刚刚谁在偷笑？
    杨毅睁开眼睛，左右看了看。
    企图找到刚刚偷笑的同门。
    对面，御剑门首座赵天风正襟危坐，面容古井无波，一派仙师风范。
    赵天风身侧，雷明华坐姿笔挺如松，神色平静淡然，气质与其师如出一辙。
    只是若细看，会发现他嘴角似乎抿得比平时更紧了些。
    雷明华旁边，是剃著极短寸头的叶凌风。
    经歷特训后的他，整个人如出鞘的利刃，沉默中透著凌厉。
    每次重大挫败后剃髮明志的习惯，让他此刻的脑袋显得格外醒目。
    他正努力板著脸，但目光总忍不住瞟向杨毅，嘴角时不时抽动几下。
    好想笑，好难憋！
    叶凌风对面，南宫明月一袭素雅白衣，云鬢轻挽，眸若秋水，清丽绝伦。
    她微微侧首看著窗外，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肩头和紧抿的唇线，暴露了她也在极力忍笑。
    方才茶楼外的议论，车厢內听得一清二楚。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好一阵，直到马车驶离喧闹的街市，叶凌风才终於憋不住，目光灼灼地盯向杨毅：
    “皮鞭少侠是真是假？”他突兀地问了一句。
    假寐的杨毅眉头狠狠一跳，没吭声。
    “噗嗤！”一声极轻的笑声终於从南宫明月唇边溢出，宛如玉珠落盘。
    “皮鞭少侠！”雷明华也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號，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忍俊不禁。
    阁內虽知杨毅救人，但这“皮鞭少侠”的諢名和那些离谱传言，他们也是头回在燕都亲耳听闻。
    赵天风的嘴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旋即被他强大的定力抚平，恢復了一贯的严肃。
    “王师叔，”杨毅无奈地放下捂脸的手，生无可恋，“想笑就笑吧，憋著伤身。”
    “噗……”赵天风终究是没忍住，一声短促的笑声从鼻腔里哼出，那张常年绷紧的老脸上，罕见地绽开了一丝真实的、带著褶子的笑意。
    “那我也不忍了！”叶凌风立刻咧嘴大笑起来。
    “你从上车笑到现在，就没停过！”
    杨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早知今日，当初救人时就把祛毒小皮鞭塞给雷明华用了！
    这下可好，不仅名號响彻燕都，连带著衍生出各种匪夷所思的“神效”，怕是要被念叨一辈子了。
    作孽啊！
    別人是蓬莱首席、斩妖阁仙子，到他这儿就成了“皮鞭少侠”。
    初次听闻者，会作何感想？
    他试图解释过“此鞭非彼鞭”“纯属谣言”，结果只换来同伴们更欢快的笑声，车厢內一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对於经歷了两个月清逸子太元秘境內地狱式特训的斩妖阁四人组而言，这种轻鬆到近乎荒诞的气氛，实属难得。
    每个人身上都沉淀著洗链后的沉稳，也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明日便是仙门大会开幕，他们却无需紧张，反而能稍作休整。
    大会分三阶段：
    四海大选，数百势力角逐八十一席。
    百门爭霸，八十一队和天元大陆天元席位的仙门势力，角逐前十。
    皇城之战，最终十强决战。
    天元大陆顶尖仙门，作为种子，免於残酷的海选，此乃顶级仙门的殊荣。
    然而斩妖阁已连续四届折戟於百门爭霸，无缘最终皇城之战，甚至被讥讽为黄金守门人，此等耻辱，如鯁在喉。
    提前一日抵达燕都，既是熟悉环境、观察潜在对手，尤其是海选可能杀出的黑马，也是养精蓄锐。
    车驾行至城门，早有朝廷礼官接应，引著他们换乘宽敞舒適的宫廷马车，一路驶向城外的万泰山。
    ……
    万泰山
    此山虽不甚雄伟，却是大夏龙兴之地，太祖於此掘得燕墟古玉，意义非凡。
    山顶建有庄严肃穆的太庙，每年春祭及国家大事，皇帝皆率百官来此告祭先祖。
    半山腰建有帝王行宫及大片供隨行百官暂歇的房舍。
    百门爭霸阶段的比试，便定於万泰山举行。
    当然，並非真在太庙前动武，而是在山间开闢的独立秘境中进行，山下设观礼台。
    选此地，既因城外能容纳眾多修行者，亦彰显朝廷对仙门大会的重视。
    各大仙门队伍的特殊待遇，便是可提前一日入住半山腰的官舍，以逸待劳。
    马车沿著笔直的山道盘旋而上，不多时便抵达半山腰那片青瓦白墙、规制统一的房舍群前。
    山道尽头，一座规制稍高、带著小巧庭院和二层阁楼的建筑格外显眼。
    此刻，院门敞开，几个精壮身影正站在院中，其中一人看到驶来的马车，眼睛一亮，扬声招呼：
    “南宫……杨公子！你们斩妖阁也到了啊？”
    正是万化宗那位性情豪爽的葛民华。
    他身旁三位少年，想必便是他此届的队友。
    葛民华目光先是落在刚下车的南宫明月身上，隨即又瞥见紧隨其后的杨毅，只得临时改口。
    “葛兄神采奕奕，看来修为又有精进。”杨毅拱手微笑。
    “嘿嘿，大会上胜负难料，但这选住处嘛，可是我们先拔头筹了！”
    葛民华得意地拍了拍身旁的廊柱，指著那座唯一带院落的阁楼，“这一片，就数这『观澜院』最敞亮舒服，归我们万化宗了！”
    “確是让你们抢了先机。”杨毅环顾四周，只见其余房舍皆是规制统一的平房，朴素简单，唯此一处小楼，倒也符合万化宗一贯的作风。
    “此间房舍是为祭祀百官所备，崇尚简朴，怠慢仙师了。”
    领路的年轻宫人查不同连忙解释，“此座庭院，乃是典狱王殿下往年隨驾时的居所，故规制略高。”
    “修行之人，不重外物，有瓦遮头即可。”赵天风淡然道，他带队多次，对此早已习惯。
    他正欲指向万化宗隔壁的几间房舍，打算与相熟的万化宗为邻。
    查不同却恭敬地侧身，抬手引向更高处、更靠近山顶行宫的方向：“王仙师容稟。斩妖阁诸位下榻之所，已另有安排，不在这一片。”
    “哦？”赵天风顺著他所指望去。
    只见山道蜿蜒向上，在更高一层的平缓山台上，一片青瓦白墙、飞檐斗拱的庄严建筑群静静矗立，亭台楼阁隱现，气象与下方这些简陋房舍截然不同。
    赫然是帝王行宫的一部分！
    “这……”葛民华顺著赵天风的目光也看到了那片气派非凡的宫殿群，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化作了浓浓的困惑与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