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关远征房间的时候，李节冷静下来，突然有些后悔。
    这一趟，或许不该来。
    没错，关远征確实答应帮他解决这个麻烦。
    至於卫江南会不会连关远征的面子都不给，李节倒並没有这个担心。卫江南来天南之后，这还是关远征第一次正式和他接触，哪怕就算是出於纯粹的“礼节需要”，这一次，卫江南也一定会给关远征面子。
    无论如何，关远征也是一省之长。
    卫江南再牛逼，也不能一到天南，就把省委书记省长全都得罪。
    没这么头铁的。
    而且从这小贼的阴险程度来看，他也不至於这么愚蠢。
    八百个心眼子的蜂窝煤精！
    李节之所以后悔，是感受到了关远征对他的“失望”。
    嗯，“失望”这个词，严格说起来，是李节书记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细论之下，应该说，关远征是对他“不屑”。
    自己挑事儿，到最后却要关远征去给他擦屁股。
    真是又菜又爱玩！
    早知如此，还不如自己拉下“老脸”，去找卫江南服个软做个小呢。
    最起码不至於让关远征看到自己这么无能的一面。等以后关远征当了省委书记，恐怕无论如何都不太可能重用他李节了。
    可事已至此，后悔也没什么卵用。
    自己討的打，含著眼泪也要挨完这顿巴掌。
    关远征是个讲究人，办事也算雷厉风行。
    李节离开不久，便亲自给卫江南打了电话，请他过来一敘。
    卫江南心知肚明，含笑答应，很快就来到了关远征的套房之外，在大秘的引领下，进入房间。
    “呵呵，江南同志来了……”
    关远征比较客气，主动站起身来，向卫江南伸出手。
    “省长好！”
    卫江南疾步上前，双手相握，欠身问好，笑容方面，很像那么回事。
    “江南同志，不好意思啊，这么晚了，还找你过来谈工作。”
    卫江南急忙说道：“省长愿意指教，我当然是求之不得，很想多聆听省长的教诲。主要是怕时间不早了，打扰省长休息。”
    关远征笑著摆摆手，说道：“大家都是为了把工作做好嘛……请坐请坐。”
    当下分宾主落座。
    关远征主动给他递了一杯茶。
    卫江南又是欠身感谢。
    “江南同志，黄燁来边城了吗？”
    “省长，黄局长已经到了，我们刚才已经谈过，结果不是很理想，南烟公司对菸叶品质要求极高……”
    “哦，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於是卫江南便从头至尾將事情经过匯报了一遍，虽然用词不多，却也详略得当，要紧之处，一点不含糊，表述得清清楚楚。
    关远征便沉吟著说道：“如此说来，菸叶质量其实是没什么问题的……这中间，可能是有什么误会……”
    “是的，省长，我可以担保，这批菸叶的质量绝对没有任何问题。我估摸著，应该是南烟公司那个採购经理庄朝栋……他不知道出於什么原因，故意从中作梗，误导了黄燁同志。”
    关远征嘴角顿时浮起一丝笑容。
    可以嘛，这个小卫，大家都说他头铁，囂张跋扈，目空一切，谁都敢得罪。看来传言未可尽信。这不就很懂得变通之道吗？
    没错，所有的问题，都是因为採购经理庄朝栋从中作梗，其他人都是无辜的。
    只要把这个姓庄的混帐一刀砍了，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归根结底，还是当年曹丞相的故智：借汝人头一用。
    你不过是丟了脑袋，我心里的悲痛和愧疚，你能想像得到吗？
    格局大一点，不要斤斤计较。
    “嗯，看来就是你说的这个原因了。我认为有必要给黄燁提个醒，这么不负责任的採购经理，该撤就撤。否则以后还不知道惹出什么事来。”
    关远征隨即对卫江南的分析推理给予了肯定。
    “而且啊，既然菸叶质量没有什么问题，我看从明年开始，边城的菸草种植面积还可以进一步扩大嘛。”
    卫江南嘴角同样浮起一丝笑容。
    这就叫投桃报李。
    他主动给了关远征面子，关远征自然也要给予回报。
    “省长的指示，我们肯定坚决贯彻落实……就是，扩大菸草种植面积，还需要经过南烟公司同意才行啊。”
    菸草专卖，可不是说著好玩的。
    关远征哈哈一笑，说道：“这个不要紧，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跟黄燁去讲。支持地方经济建设，让人民群眾收入更高，生活更好一些，也是大家的职责嘛。”
    “他们菸草系统，也不能例外。”
    “省长英明！”
    卫江南毫不脸红地拍起了马屁。
    真当卫影帝的小金人白拿的？
    就这样，大家十分愉快地达成了一致。
    唯一受伤的，只有“无辜”的庄朝栋总经理。
    当然，还有憋得要吐血的黄燁局长。
    虽然在內心深处，黄燁很清楚，关远征亲口给他提出来的办法，是最佳解决方案。用一个小小处级干部的“脑袋”就能把这一切揭过去，还要啥自行车？
    奈何这个小小的处级干部，不但是黄燁局长的头號亲信，还是他的脸面。
    卫江南这个小贼，就是如此可恶，非得把他黄燁的脸皮当眾撕下来，还要踩上几脚。
    “江南市长，这中间有点误会，庄朝栋也是被人蒙蔽了，不明实情……我让他来给你赔礼道歉？”
    黄燁还在做最后的努力，试探著说道，目光烁烁地盯住了卫江南，希望他能放庄朝栋一马。
    卫江南哈哈一笑，说道：“黄局，赔礼道歉就不必要了，这个人，就是个小人，我看著他那副嘴脸就噁心。”
    臥尼玛！
    你还不如直接说看到我黄燁就噁心。
    特么指著和尚骂禿子！
    “这次把他撤了，也算是给他个教训。让他以后不要那么张狂，不要以为自己手里有点权力，就眼高於顶，谁都不放在眼里。”
    “他这种蠢货，我劝你，还是不要留在自己身边的好。”
    “无脑猖狂，眼睛还不好使，谁是朋友谁是敌人都分不清楚，这种人，你把他留在自己身边，迟早有一天，要惹大祸。”
    黄燁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心里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不过说来也怪，当此之时，黄燁局长心里头最恨的並不是眼前这个可恶的卫江南，而是他“哥们”李节。
    这人心啊，谁说得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