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临安先是一愣，隨即心中勃然大怒。
    自从他在日报社崭露头角，尤其是成为新闻部副主任之后，到哪里不是威风显赫的？下边市州的负责同志，不要说市长州长，就算是市委书记州委书记，对他都是客客气气的，绝不敢怠慢，更不用说像卫江南这样“瞪”他。
    简直了！
    这个姓卫的“外来户”，怕是不知道笔桿子的厉害。
    归根结底，贺临安还是身份太低，底蕴太差。
    別看他是搞新闻的，媒体人，貌似消息灵通，但他的消息渠道，主要是在新闻宣传这一块，真正的高层內幕消息，没有那个圈子里够分量的朋友，是无人会透露给他的。
    贺临安离北都顶级衙內圈子差得远。
    他这个在普通人眼里手眼通天的省报大牌记者，在顶级衙內们眼里，啥都不是，连陪著一起吃顿饭的资格都没有。
    问题贺临安自己並没有意识到这个地位的差距。
    就像一只青蛙，在小小的井底横行霸道惯了，不知外边的世界有多大。
    贺临安涨红著脸，正准备开口说几句“狠话”镇镇场子，卫江南却已经不给他这个机会，扭头对李节和齐宝才说道：“书记，宝才厅长，我打算去见见这个宋建军，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
    至於你们两位去不去，那我就管不著了。
    李节是真不想去。
    哪怕这个宋建军以前立过一等功，是禁毒战线的英雄，现如今也不过是个犯罪分子罢了，早已墮落。
    李节堂堂市委书记，哪里有那么多的閒工夫去管这种破事，理这种“烂人”。
    李节书记这么没有排面吗？
    自然是离麻烦越远越好。
    谁特么跟这个卫小贼一样，上赶著去招惹这种麻烦事儿。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底蕴太差，凡事都要靠自己打拼，拼命地笼络人心，一点一点地积累自己的底气，建立自己的威望。
    寒门就是寒门！
    问题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好拒绝。
    否则他李节书记今后说的话，在公安系统，尤其是在禁毒系统，就更加不好使了。
    下边那些思想单纯的一线民警，到时候心里怕是只有江南市长，没他李节书记啥事儿。
    “一起去吧。”
    李节书记点了点头，寡淡无味地说了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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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委书记市长都去，齐宝才这位分管禁毒工作的省厅副厅长，自然也是要去的。
    卫江南隨即说道：“书记，宝才厅长，我的建议呢，轻车简从吧，宋建军目前这个情况……”
    咱们这里二三十號人，一堆乌黑的小轿车开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呢。
    到时候又不知道要传播成什么样子了。
    “我看可以。”
    齐宝才当即点头。
    贺临安可算是逮住机会了，马上说道：“江南市长，我是搞新闻的，这个情况，我认为有必要让省领导们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个话就很有意思了。
    贺临安这是明白告诉卫江南：我生气了。这个事，就算我不写成公开稿子来报导，最起码也会写个內参，必须送到省委书记和省长案头。
    《天南日报》是党报，是喉舌。
    许多不合適公开报导的內容，都会汇编成內参，供省领导们阅看参考。
    你一个区区的代理市长，居然敢蔑视我堂堂省报新闻部负责人，谁给你的勇气？
    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是不知道什么叫做“无冕之王”！
    卫江南禁不住看了身边不远处的孟春来一眼。
    春来部长，怎么回事啊？
    你们宣传部门，怎么找了这么一位和我们边城不对付的大记者过来？
    你前段时间还跟我匯报工作来著……
    孟春来心里那个鬱闷啊。
    贺临安就不是他邀请来的，是李节书记亲自打的电话。
    关键这话他现在还不能说。
    靠拢卫江南，只是他的生存之道，让他现在就下定决心，彻底和李节“决裂”，那他孟春来还没这样的勇气。
    只要裴啸林在天南一天，边城这些厅级干部，就很少有人能下这样的决心。
    蠢一点的，比如王浩日那种，就是死跟著李节，一条道走到黑。聪明一点的，孟春来丁伟宏这种，则是当墙头草，两边討好。
    只有谢忠诚卢先锋这些“勇士”，才敢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既然这样，那就请临安主任一起去吧。”
    卫江南也懒得在这里跟贺临安纠缠，同样也懒得再徵求李节的意见，就这么一言而决，搞得在场诸人，心里头都怪怪的。
    边城这是明明白白的进入“二圣时代”了吗？
    不过看李节书记都没有说什么，其他人就更不会隨便开口了。
    很快，几位领导便挤进一台考斯特公务车，一台派出所的警车开道，去了宋建军目前的居所。
    除了李节卫江南齐宝才，只有王浩日孟春来黄若枫和肖全鲁天洋陪同，另外就是非要跟著来“凑热闹”的贺临安。省厅和日报社电视台的其他人，都很“识趣”，並没有跟著。这又不是什么“美差”，有啥好爭抢的？
    也就贺临安，张扬惯了，才会这么不讲究，非得得罪边城这些领导。
    派出所的同志开著警车走在前边。
    李长青也坐在这台警车里，给大伙儿带路。
    车子开到一个比曙光机械厂还要老旧的老式厂区，处处都是破败荒凉的气息。
    “老鲁，宋建军就住在这里？”
    卫江南很是诧异地问道。
    鲁天洋有些惭愧地说道：“老宋把自己原来的房子卖掉了，大部分钱都给了老婆孩子，剩下的，嗯，他都了吧……这里是春风厂的老厂区，很多年就已经搬迁走了，剩下这些旧房子，基本上也没人管，也不要租金……连水电都不稳定供应，需要各家各户自己解决。”
    好吧，对於早已经一无所有的宋建军来说，不要租金才是最重要的。
    住在这个老旧厂区，大概也就比住在公园或者桥洞下要稍微好那么一丟丟的。得亏天南是热带亚热带气候，这要是在北方，冬天根本就熬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