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峰。
    第四峰，揽星阁。
    “砰！”
    脆响中，一件价值连城的青玉流光瓶，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紧接著，是屏风倒地、案粉碎、珠帘散落。
    此时的罗瑛，哪还有平日里贵妇人的半点端倪？
    她披头散髮，双眼通红，像极了输光了底裤还想翻盘的赌徒，手里抓著什么就往地上砸什么。
    “顾閆康！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罗家……那是我罗瑛的根！是我神霄域的脸面！”
    “你们第四峰不是九峰之一吗？你们不是底蕴深厚吗？为什么眼睁睁看著我父亲、我哥哥弟弟的人头被砍下来，像烂西瓜一样码在大夏城门口？”
    “可结果呢？那个姓陆的，还有那个叫玲瓏的贱人，连个屁都没放！”
    “说话啊！你哑巴了？！”
    罗瑛，神霄域罗家的嫡女。
    而她的丈夫，是第四峰老祖的嫡子，因此背景深厚。
    也正是源自这里，神霄域才能得到“九峰”的庇护，始终屹立不倒，甚至主宰各域。
    此刻，在罗瑛声嘶力竭的骂声中。
    顾閆康坐在阴影里，低著头，手指摩挲著腰间的玉佩，一言不发。
    这种沉默，在罗瑛看来就是无能，是懦弱，是赤裸裸的背叛。
    “顾閆康，你说话啊！”
    “你当初求娶我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只要有第四峰在，神霄域就永远是九域的王！”
    罗瑛歇斯底里地衝到丈夫面前，死死揪住他的衣领：
    “现在呢？”
    “你们“九峰”那几个老祖，为了一个陆辰，连尊严都不要了？”
    “那个陆辰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们一个个跟舔狗一样围著他转？！”
    在罗瑛的认知里——
    宇宙的逻辑很简单：谁活得久，谁拳头大，谁就是真理。
    在九域世界，九峰就是绝对的主宰。
    可这短短半年里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九峰”那些老祖们，竟然为了一个才二十出头的陆辰，又是送资源，又是开放禁地，甚至还主动跟在背后帮著擦屁股。
    这合理吗！？
    “是因为罗非榆吗？”
    罗瑛突然停下了动作，脸上浮现出一抹扭曲的笑容，声音变得低沉且疯狂：
    “对……一定是这样！”
    “罗非榆是罗万海的嫡孙，陆辰藉此机会一飞冲天，是不是这样？！”
    顾閆康依旧沉默。
    他的影子，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有些阴冷。
    “说话啊！！！”
    罗瑛猛地推开他，作势就要衝出密室，“既然你们不敢动，我动！”
    “我罗家在九域经营了这么多年，总还有几个死士。”
    “陆辰不过是个第三命阶的螻蚁，杀他很难吗？只要他死了，一切都能回到过去！”
    她笑得扭曲，“那个玲瓏……我也要让她死。我要把她那张冷冰冰的脸剥下来，铺在大夏的城墙上！”
    然而，罗瑛还没跨出三步，就感觉四周的空间像是瞬间固化了。
    一股恐怖的力量將她死死锁在原地。
    哪怕她拼命催动体內的神元，也挪动不了分毫。
    顾閆康终於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並没有罗瑛想像中的愤怒或者愧疚，而是一种……看垃圾一样的冷漠。
    那种眼神，让罗瑛打心底里感到一阵寒意。
    “你动不了陆辰。”
    “至於玲瓏，你想杀她，大概和蚂蚁想要推倒九峰一样可笑。”
    顾閆康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静得让人心悸：“为了第四峰能继续存在下去，你最好从现在开始，把那颗装满了排泄物的脑子洗乾净。”
    “你阻止我？”罗瑛泪流满面，悲切地大喊，“顾閆康，那是我罗家三千多口人的人头！这对我们，公平吗？！”
    “公平？”
    顾閆康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罗家横行九域这漫长岁月，什么时候跟別人讲过公平？怎么，现在轮到你们被按在地上摩擦了，就开始呼唤正义了？双標也要有个限度。”
    “你想杀陆辰？”
    顾閆康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妻子。
    “別说你派死士。你就算现在提著帝兵杀过去，还没见到陆辰的人影，你的神魂就会被『抹除』。你以为九峰在当舔狗？不，九峰是在求生。”
    罗瑛愣住了。
    哪怕再蠢，她也听出了话里的深意。
    “求生？？”罗瑛不甘心，“他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们如此啊，他……”
    “闭嘴！”顾閆康的眼神冷得像冰，“你对力量一无所知。不想死的话，就老老实实待著。”
    “父亲已经给出了底线：罗家死掉那一批高层，剩下的残余血脉还能保留火种。这已经是陆辰能给的最大慈悲了。”
    罗瑛颓然地坐在地上。
    她的精气神，像是瞬间被抽乾了。
    “慈悲……杀了三千多人，甚至还有那么多神境，把脑袋堆在门口，这叫慈悲？”她悽惨地笑著，“罗家……真的安全了吗？”
    顾閆康点点头：“付出了这么多代价，玲瓏应该会点头。毕竟，她那种人，更看重效率，而不是纯粹的杀戮。”
    罗瑛喃喃自语：“为什么……偏偏是我们罗家……”
    “怪只怪，你们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顾閆康转过身，“陆辰代表的东西，连我都要忌惮，更別提你区区罗家了。”
    以他的身份，也只是隱约知晓一些內幕。
    光是那一点，都心惊肉跳。
    杀陆辰？
    恐怕人刚刚离开这座门，就要尸首异处了。
    这时，沉默著的罗瑛突然抬头，目光幽幽：“若是……陆辰依旧不肯放过罗家呢？”
    顾閆康眉头一皱，显然有些不耐烦：“不至於。罗家的高层、神境，几乎已经自裁乾净了。剩下的都是些没威胁的旁系小辈。陆辰再强，也不至於这种杀孽都要算到底……”
    话音未落。
    嗖！
    一道闪烁著暗金色的流光，直接穿透了密室的重重禁制，精准地悬浮在顾閆康面前。
    特急传讯符，那是九峰最顶级的加急文书。
    顾閆康眼皮狂跳。
    他伸出手，灵识探入其中。
    下一秒，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先是惨白，接著是铁青，最后化作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夫君？”罗瑛感应到了不对劲，猛地站起身，抢过那道传讯。
    只见符纸上，赫然印著一行还带著血腥气的因果神纹：
    【神霄域急报：六欲金蝉天灾虫群降临，自神霄主城至边境本部世界，罗家凡血脉所及之处，尽数抹除。罗家，亡。】
    啪嗒。
    符纸掉在地上。
    罗瑛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停滯了。
    她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神霄罗家……没了？
    不是那些该死的高层，不是那些老不死的长老，而是……全没了？
    连刚出生的婴儿，连在闭关的小辈，只要姓罗，只要流著罗家的血，全被那所谓的“六欲金蝉”给吞了？
    “夫……夫君。”
    罗瑛的声音像是在从肺里挤出来的，“六欲金蝉……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