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战场。
    隶属於炎黄疆域的西陲边境。
    一座依託著巨型灵石矿脉建立的古城，碎垣城。
    这里民风彪悍，武者多以炼体为主，酒肆更是遍地开花。
    此时，城中最大的一家酒肆內，人声鼎沸。
    几百號赤著膀子、满身煞气的武者，正围著大堂中央的一块巨型投影石，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
    投影石上播放的，正是孙琦的直播画面。
    “臥槽！！！”
    当看到那只六欲金蝉一刀剪断烈阳境强者的画面时。
    一个满脸刀疤的大汉，猛地把手里的酒碗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这就是陆神的手段？！”
    “这也太狠了吧？！俺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凶的虫子！”
    “狠？狠个屁！”
    旁边一个瘦小的老头把菸袋锅子往桌上一磕，冷笑道：
    “对付罗家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碎，这就叫报应！”
    “你们是忘了三十年前的那场抢夺了？”
    “神霄罗家的商队过来购买灵石，不仅把价格压的极低，还隨隨便便就砍杀咱们十几人！！”
    “这笔血债，陆神今天帮咱们討回来了！！”
    “好！杀得好！！”
    周围的武者们纷纷叫好，一个个面红耳赤，恨不得钻进屏幕里去补两刀。
    就在这时。
    一个穿著长衫、看起来像是教书先生的中年人，忽然站了起来。
    他手里拿著一份刚刚拓印出来的邸报，神色凝重，却又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诸位！诸位静一静！”
    “光看杀人有什么意思？你们知道陆神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眾人纷纷转头看向他。
    “老李头，別卖关子！有屁快放！”
    教书先生深吸一口气，將手中的邸报高高举起，声音颤抖地念道：
    “这是刚刚从天枢城传来的绝密消息！据说是『九峰』那边流出来的！”
    “咱们……咱们所在的这个九域世界……”
    “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完整的世界！”
    “而是上界那个叫『玄澜宗』的大势力，圈养的一处……养殖场！！”
    轰！
    这句话一出，整个酒肆瞬间炸锅了。
    “什么？！养殖场？！”
    “老李头你喝高了吧？谁敢把咱们当畜生养？！”
    “放屁！老子是人！堂堂正正的人！”
    教书先生猛地一拍桌子，眼睛通红：
    “我也不信！但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每隔十万年，玄澜宗就会派人下界，收割『庄稼』！”
    “所谓的『庄稼』，就是咱们这些修炼有成的武者！是咱们的世界本源！”
    “以前的每一次纪元更迭，为什么会有大劫？为什么强者都会莫名失踪？”
    “那是被吃了啊！！”
    “咱们在他们眼里，就是待宰的猪羊！养肥了就要杀！！”
    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在酒肆中蔓延。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恐。
    这消息太顛覆了，太绝望了。
    如果是真的……那他们这么拼命修炼，还有什么意义？
    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美味吗？
    “但是！！”
    教书先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决绝的嘶吼：
    “这一次，不一样了！”
    “因为咱们有了陆神！！”
    他指著投影上那漫天的金色虫潮，指著那被践踏的神霄域：
    “陆神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对神霄域动手？”
    “那就是在立威！就是在整合力量！”
    “他在告诉所有人——咱们炎黄，不当猪羊！！”
    “他要带著咱们，打上去！！”
    “打碎那个狗屁玄澜宗！把这天给掀了！！”
    “轰——”
    仿佛有一团火，在每一个人的胸膛里炸开。
    恐惧？
    是的，他们恐惧。
    但比起作为食物被吃掉的恐惧，另一种更为强烈的情绪占领了高地。
    那是愤怒！
    是被欺骗、被践踏了无数年的愤怒！
    “草他妈的！！”
    那个刀疤大汉再次站了起来，一脚踢翻了桌子，拔出背后的斩马刀：
    “老子这辈子杀过妖兽，杀过仇人，就是没杀过『上界仙人』！”
    “既然他们不拿咱们当人，那老子也不把他们当神！”
    “想吃老子？崩碎他的一口牙！！”
    “算我一个！”
    “还有我！”
    “参军！去天枢城！！”
    “陆神在哪，老子就在哪！！”
    “就算是死，老子也要死在衝锋的路上，而不是跪在砧板上！！”
    这一幕，不仅仅发生在碎叶城。
    大夏的每一座城池，每一个角落。
    隨著“养殖场”真相的揭露，隨著陆辰那无敌姿態的展现。
    一股前所未有的洪流，正在匯聚。
    当然，也有些人看出这些信息中隱藏的东西，对来源表示怀疑。
    或许，根本不是来自九峰，而是大夏自己。
    但时代的浪潮之下，不存在什么独善其身，只能投入其中。
    这世间，所谓的大势——
    其实就是不经意间，被人稍稍引导出来的。
    洪流滚滚，整个大夏都像是瞬间陷入狂热，期待、憧憬、渴望打上去。
    一场场的胜利。
    甚至是屠灭全族这样的大胜，给了他们最强大的底气！
    ……
    九峰，第一峰之巔。
    云海翻腾，松涛阵阵。
    楚明光和罗万海两位顶级老祖，依旧坐在那方石桌旁。
    只是这一次，棋盘上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啪。”
    罗万海落下一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有些深邃：
    “老四这次……没有糊涂吧？”
    他口中的老四，正是九峰第四峰的最高老祖——顾连城。
    顾家与神霄域罗家世代联姻，关係盘根错节。顾连城的独子顾閆康，更是娶了罗家当初最璀璨的天之骄女。
    可以说——
    第四峰，就是罗家最大、且永远不会倒的靠山。
    “糊涂？”
    楚明光嗤笑一声，捻著棋子的手指微微用力：
    “老四精著呢！”
    “这次的局势，哪怕是瞎子都看出来了。”
    “陆辰那小子，现在就是九域的天！妥妥的九域第一人！”
    “神霄域罗家那是自己作死，当初三番五次挑衅陆辰，还想借著咱们九峰的名头搞事情。”
    “这时候谁敢伸手拉一把？”
    “谁伸爪子，谁就被剁手！”
    楚明光摇了摇头，嘆息道：
    “老四这次，是断臂求生啊。”
    “就在刚才，我收到了消息。”
    “他的独子顾閆康，亲手把他那个罗家老婆给斩了。”
    “嘶——”
    饶是罗万海见惯了大风大浪，听到这话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亲手斩了？那可是结髮夫妻啊……”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楚明光冷冷道：
    “更何况，这不是大难，这是灭族之祸。”
    “顾閆康那小子如果不动手，他顾家上下几百口人，就得给罗家陪葬！”
    “老四也是个狠人。”
    “听说他亲自提著那女人的脑袋，带著顾家所有的核心资源，已经跪在天枢城外了。”
    “说是……向炎黄负荆请罪。”
    罗万海沉默了。
    半晌，他才幽幽说道：
    “老四这次拿捏得很准，我都怀疑是不是你给他出的主意……”
    “玲瓏虽然护短，只看重陆辰一人。”
    “但她毕竟是现在的执棋者，还是要顾全大局的。”
    “神霄域已经灭了，气也出了。”
    “老四这一手大义灭亲，再加上九峰同气连枝的面子……”
    “这事儿，多半能揭过去。”
    楚明光闻言，却没有立刻附和。
    他看著棋盘上一条被堵死的大龙，忽然低声说道：
    “老罗啊……”
    “你就没想过，万一玲瓏……不肯罢休呢？”
    罗万海的手一顿。
    茶杯里的水面盪起一圈涟漪。
    “玲瓏……”
    他抬起头，望向东海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她是『明真道体』。”
    “这种体质的人，眼中只有自己认定的真理，没有所谓的人情世故。”
    “她的思维逻辑，跟我们不一样。”
    “在她看来，如果有万分之一的概率，顾家会因为仇恨而在未来背刺陆辰……”
    “那么，现在的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抹杀这种概率。”
    “如果她真的不肯放过……”
    罗万海嘆了口气，將手中的白子扔回棋篓，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那老四……甚至是他整个顾家……第四峰……”
    “恐怕，咱们也只能……捨弃了。”
    风吹过山巔。
    两位站在九域巔峰的老傢伙，此刻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时代变了。
    以前的九峰，是靠面子和关係维持平衡。
    现在的九域，只看一个人的脸色。
    那就是——
    陆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