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书记审过名单之后，抬眼看向蒋震，语气里带著几分迟疑：“这几个人確实资歷尚浅，华纪委的关键岗位，不是光肯干就行的，得镇得住场子，也得有足够的经验撑著。”
    蒋震等的就是这句话，而后，上立刻露出一副深以为然的神色，顺势接过话头，语气诚恳说：“邱书记您说得太对了，资歷这东西確实是个坎。那我们就再考虑几个资歷深的人？可是您刚才也看了，名单上那几个资歷深的，要么是精力跟不上，办起事来拖拖拉拉，要么是心思不在工作上，整天浑浑噩噩的，把关键岗位交给他们，我是真不放心，怕误了大事啊。”
    他这话掐得恰到好处，既顺著邱书记的话头认可了“资歷”的重要性，又反手点出了之前那些老员工的问题，堵死了邱书记再提其他人的路子。
    邱书记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心里也在快速盘算。
    华纪委里的老人，他心里门儿清，確实如蒋震所说，靠谱的没几个，要么是常书记当年留下的人，要么是熬资歷混日子的，真把案件监督管理室、纪检监察一室这些核心岗位交出去，他也不放心。
    反观李明远这三个年轻人，虽然资歷浅，但胜在手脚麻利，做事踏实，又没有什么盘根错节的背景，用起来反而放心。
    想通这一点，邱书记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算了算了！就定下你说的这几个人吧，资歷浅没关係，多锻炼锻炼就上来了，关键是做事靠谱。”
    他说著，又想起六个主要岗位还缺两个，低头想了想，报出两个名字，“还差两个人，案件审理室主任安排张诚，信息技术室主任让刘鹏来，这两个人跟著我多年，做事稳，信得过。”
    蒋震心里瞬间门儿清，张诚和刘鹏，这俩人绝对是邱书记的嫡系，是邱书记安插在核心岗位上的“眼睛”。
    他早料到邱书记不会让自己把六个关键岗位都攥在手里，肯定会安排自己人进来制衡，这一点无可厚非，毕竟邱书记是一把手，这点掌控欲必然是有的。
    当下蒋震脸上没有丝毫异样，立刻露出恭敬的神色，点头应道：“好的邱书记，就按您的意思来，张诚和刘鹏两位同志能力出眾，安排在这两个岗位再合適不过了。”
    见蒋震如此识趣，邱书记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他放下人事调动名单，话锋一转，提到了正事，语气也严肃了几分，说：
    “这人事的事就这么定了，你儘快安排到位，让大家各司其职。还有费长青的案子，今天早上上面领导又过问了，催著要结果，你得抓紧时间，不能拖，知道吗？”
    “您放心，绝对没有问题。”蒋震立刻应声，语气坚定，“我今天就把人事调整落实，下午就召集人手开案子推进会，保证儘快有进展，绝不辜负您和领导的期望。”
    “嗯，那就去办吧。”邱书记满意地点了点头，摆了摆手让蒋震离开。
    蒋震拿著定下来的人事调动名单，转身走出了邱书记的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眼底的恭敬瞬间敛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六个核心岗位，李明远、赵伟、周磊占了三个，王茂虽然安排的是普通岗位，但也是自己人，剩下两个被邱书记的人占了，看似五五开，实则主动权已经握在了他手里。
    李明远三人占的是案件监督、纪检监察这些直接管办案的岗位，是查费长青案子的核心力量，这就够了。
    但是，这种人事安排还要如此小心翼翼，多少让蒋震感觉心里有些不痛快。
    之前干一把手的时候，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可是，现在安排几个人却又如此大费周章。实在是不痛快。
    可是呢？你不这么安排的后果，是承受不起的。
    没有自己的人，尤其是纪委这边，你怎么开展工作？人家跟你不一条心的话，如何放开手脚？
    不仅如此，倘若別人瞒著你搞事，后果可是非常重大的。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蒋震没有丝毫耽搁，立刻让秘书通知单位人员到会议室开会，宣布人事调整决定。
    会议室里，几十號人坐得整整齐齐，不少人都在私下嘀咕，猜著这次人事调整会有什么变动，毕竟蒋震刚来没多久，就提出要优化人员配置，大家心里都有数，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蒋震拿著人事调动名单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沉稳地宣读起来：“经研究决定，现对部分岗位人员进行调整：李明远任案件监督管理室主任，赵伟任纪检监察一室主任，周磊任纪检监察二室主任，张诚任案件审理室主任，刘鹏任信息技术室主任……王茂任办公室综合科科员。”
    名单宣读完，会议室里瞬间一片譁然，不少人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谁都没想到，蒋震竟然这么大胆，直接把三个刚来没多久的年轻人提拔到了核心岗位，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
    眾人惊讶之余，也不由得感嘆蒋震的行动之迅速，刚来华纪委两周，就把人事调整敲定，手腕確实够硬。
    而李明远、赵伟、周磊三人，听到自己的任命时，脸上没有丝毫的激动和得意，反而异常平静。
    他们心里很清楚，这一天只是早晚得问题。而后，只是微微起身，朝著蒋震的方向点了点头，神色稳重，没有半分年轻人的浮躁。
    这份沉稳，让台下不少老员工都暗自侧目，心里清楚，这三个人能被蒋震破格提拔，绝对不简单。
    散会后，蒋震立刻让秘书通知李明远、赵伟、周磊和王茂四人到自己的办公室开会，专门商討费长青的案子。
    四人进门后，恭恭敬敬地站在办公桌前，没有说话，等著蒋震的指示。
    蒋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们坐下，而后开门见山，语气严肃说：“这次把你们三个提到核心岗位，邱书记虽然认可，但也有人盯著，你们心里清楚，这是机会，也是考验。费长青的案子，邱书记把任务交给了我，让我单独负责，这个案子难度不小……费长青是省部级副职，这个案子不简单啊……后面，可就靠你们三个挑大樑了。”
    “请蒋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信任！”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语气坚定。
    “好。”蒋震点了点头，“从今天起，你们立刻利用各自岗位的权限，全面调查费长青的情况。信访室那边的举报信，案件监督管理室的线索，都给我梳理並整理出清晰的调查方向和线索。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向我匯报！记住，这件事要保密，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明白！”
    几人领命后，立刻回到各自的岗位，开始行动。
    李明远坐镇案件监督管理室，把华纪委成立以来所有关於费长青的举报信、线索记录全都调了出来，一一梳理；
    赵伟带著纪检监察一室的人，开始暗中调查费长青的社会关係、工作往来，摸排相关人员；
    周磊则在纪检监察二室，整理费长青的任职经歷，从他过往的工作轨跡里寻找蛛丝马跡。
    三人都是干纪检的老手，加上刚提拔到关键岗位，手握实权，做事效率极高，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態。
    而王茂则是统一给他们梳理。
    蒋震自己也没閒著。
    他坐在办公室里，关上房门，谢绝一切打扰。
    然后，靠著自己超越常人的记忆力，开始回忆昨晚在邱书记办公室看到的那份初查卷宗，把卷宗里的能记得的內容都写了出来。
    那份卷宗里的线索和证据，是邱书记私下让人查的，不能公开，也不能直接交给李明远他们。
    但这些內容，却是调查费长青的关键，蒋震把卷宗內容写出来，既能给三人的调查指明方向，又不会暴露自己看过这份卷宗的事实，一举两得。
    ——
    第二天，整整一天的时间，华纪委的核心岗位都在高速运转，李明远三人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蒋震也埋首在书桌前，一边整理卷宗內容，一边对接三人的调查进度，时不时给出一些指导。
    夕阳西下，华灯初上时，三人再次来到蒋震的办公室，手里拿著一份整理好的调查方向和线索清单，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蒋书记，这是我们整理出来的初步调查方向，主要从费长青局长期间的项目审批、资金使用、干部提拔这三个方面入手，还有他的房產、存款、亲属的经商情况，这些都是重点，我们打算明天就从这些方面开始正式调查。”李明远把清单放在蒋震面前，语气里带著几分期待。
    赵伟和周磊也跟著点头，显然对这个调查方向充满信心，在他们看来，只要顺著这些线索查下去，费长青的贪腐行为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到时候直接抓人就行，没什么复杂的。
    然而，蒋震看完清单后，却轻轻放下，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神色凝重……
    他缓缓开口，给三人泼了一盆冷水：“这个案子，不可能按照这个方向查。”
    三人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露出惊讶的神色，赵伟忍不住问道：“蒋书记，为什么？这些线索都是实打实的，顺著查下去，肯定能查到铁证啊。”
    “查到铁证又能怎么样？”蒋震抬眼看向三人，目光严肃，“我跟邱书记保证过，必须要让费长青主动自首。如果我们直接查下去，把他的贪腐行为公之於眾，再把他抓起来，看似办了案子，实则后患无穷。费长青不是个一般人，人脉盘根错节……我们硬抓他，必然会牵扯出很多人！到时候邱书记那边不好交代，我们也会陷入被动，甚至可能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