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书记正坐在自己的专车后座，朝著华纪委大楼的方向赶去。
    今天的会议，虽然看似平静，却暗藏波涛，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有更大的博弈等著他……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邱书记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常老”两个字，微微蹙了蹙眉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隨即，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按下了接听键，语气恭敬而热情：“喂，常老，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常老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丝刻意的热情，仿佛之前的阴沉和慌乱，都从未有。
    “明远啊，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今天开了巡视工作会议，特意给你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常老说。
    “哦，原来是这……呵，”邱书记笑了笑，语气轻鬆地说道，“劳烦常老掛心了，今天的会议，开得很顺利，主要是通报了一下蒋震同志的调查情况，还有近期的巡视工作安排。”
    “是啊，我也听说了。”常老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欣慰”，“听说蒋震同志被人诬告陷害，我一直都很担心，一直想找领导反映情况，想为蒋震同志辩解，没想到，你办事效率这么高，这么快就查清楚了！很好啊！还蒋震同志一个清白，让他官復原职，做得非常好！非常好！”
    “您也这么觉得？”邱书记“微笑”问。
    “那是当然！”常老朗声说：“蒋震同志，是个非常优秀的年轻干部！能力强，作风硬，铁面无私，一心为公！在巡视岗位上，做出了很大的成绩，查处了那么多腐败分子，为廉政建设，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这样的好干部，必须要重用，绝对不能轻信別人的诬告，绝对不能让好干部受委屈啊！”
    邱书记听著常老的话，心里冷笑不已。
    他太了解常老了，这老狐狸，见风使舵的本事，可不是一般的强。
    之前，张思齐和李彦民偽造证据，联名举报蒋震，背后是谁他们非常清楚。
    现在，蒋震官復原职，张思齐和李彦民被抓，常老知道自己惹不起蒋震，也知道自己有可能被牵连，就立刻变了一副嘴脸，开始吹捧蒋震？
    邱书记也是官场老油子，自然不会戳破常老的虚偽，反而顺著他的话，继续把蒋震表扬了一顿，语气恭敬：
    “常老，您说得太对了。蒋震同志，確实是个好干部，年轻有为，铁面无私，这次被诬告陷害，也是受了委屈。我们作为领导，肯定要明察秋毫，还好干部一个清白，绝对不能让別有用心的人，得逞。”
    “以后，我们一定会更加重视蒋震同志，更加支持他的工作，让他充分发挥自己的能力，继续做好巡视工作，查处更多的腐败分子，为我们华纪委，为整个官场，营造一个风清气正的环境。”
    电话那头，常老频频点头，连声说道：“对对对，明远，你说得太对了！就是这个道理！一定要支持蒋震同志的工作，一定要严惩那些诬告陷害好干部、贪腐枉法的人，绝不姑息！”
    两人就这样，在电话里，一唱一和，互相吹捧，说著一些言不由衷的话。
    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藏波涛，每一句话，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都在为自己谋求利益。
    聊了几句之后，邱书记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变得诚恳起来，带著一丝“请教”的意味，问道：“常老，有件事情，我还想请教您一下。张思齐和李彦民，偽造证据，诬告陷害蒋震同志，还贪腐受贿、徇私枉法……这桩桩件件都是铁证，现在他们已经被依法抓获了。”
    “哦，抓了啊……我知道，这事儿我知道了。”常老故作正常说。
    邱书记继续道：“呵，您也知道，我这接手华纪委的时间不长……处理这样的重大案件，经验还不够丰富，不知道该怎么给他们做才好呀。您是老领导，经验丰富，眼光独到，您给我点意见吧！看该怎么处理他们，才能既起到震慑作用，又能服眾，还能不影响我们巡视系统的稳定呢？”
    邱书记这番话，看似是在请教常老，实则是在试探常老的態度，是在告诉常老——张思齐和李彦民已经被抓，证据確凿，我隨时可以从严查处他们。
    如果你识相，就不要再插手这件事情，不要再试图保他们，否则，我就只能连你一起查了。
    电话那头，常老的语气，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他岂会不知道邱书记这么说的目的？
    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说：“这件事情，你不用请教我啦……在其位谋其政，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嘛！呵，这张思齐和李彦民两人，偽造证据，诬告陷害，贪腐枉法，这已经严重违反了组织纪律和国家法律……后面怎么判，都不为过。”
    “哦……”邱书记低低应声。
    常老继续道：“你按照组织程序，按照国家法律，从严查处，依法办事就好，不用顾及其他的。只要能起到震慑作用，能服眾，能维护巡视系统的稳定，怎么处理，都是对的。我相信你的能力，你肯定能处理好这件事情。”
    常老这番话，等於彻底放弃了张思齐和李彦民，不再为他们求情，也不再插手这件事情，只想儘快跟这件事情撇清关係。
    他知道，邱书记这是在试探他，要是他敢为张思齐和李彦民求情，邱书记就会立刻察觉到他跟这件事情有关係。
    到时候，他就会被牵连进去。
    邱书记听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语气恭敬地说道：“好的，常老，谢谢您的意见。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一定会按照组织程序，依法办事，从严查处张思齐和李彦民，绝不姑息，绝不手软。后面，一定给组织、给蒋震同志、给所有巡视干部，一个满意的交代。”
    “嗯，好，好。”常老连忙说道，“你办事，我放心。没什么其他的事情，我就先掛电话了……你，快忙你的吧。”
    “好的，常老，您保重身体，再见。”
    掛断电话，邱书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的淡漠。
    他看著窗外的夜色，眼神深邃，心里清楚，常老这是彻底服软了，彻底放弃了张思齐和李彦民，也彻底放弃了跟蒋震作对的心思。
    这场博弈，他和蒋震，暂时贏了。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常老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他背后的势力，也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
    ——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华纪委办公楼后面的小树林里，却驱不散树林里的压抑和绝望。
    张涛等人依旧站在那里，一个个垂头丧气，脸色惨白。
    脚下的地面上，布满了他们来回踱步的脚印，看得出来，他们已经在这里苦苦等待了整整一下午。
    从开完会之后，他们就聚集到了这里，满心期待著王利军能过来，帮他们想办法，救他们一命。
    可左等右等，从正午等到夕阳西下，从烈日炎炎等到凉风习习，王利军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一开始，二十多个人挤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议论著，互相安慰著，心里还抱著一丝侥倖。
    觉得王利军只是太忙了，等他忙完，一定会过来。
    可隨著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渐渐西沉，天色越来越暗，王利军依旧没有消息，眾人心里的侥倖，一点点被绝望取代。
    有人开始打退堂鼓，小声嘀咕著：“王利军是不是不会来了？他是不是真的不想帮我们？”
    “我看他就是想撇清关係，不管我们了！我们现在就是一群弃子，没人会管我们的！”
    “要不，我们还是自首吧？蒋书记说了，只要主动自首，就能从轻处理，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最后被抓起来，身败名裂强啊！”
    “自首？我才不自首！一旦自首，我的仕途就彻底完了，我这一辈子，就毁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主张自首，有人坚决反对，有人则犹豫不决。
    整个小树林里，乱作一团，充满了绝望和爭吵。
    渐渐地，有人实在扛不住心里的压力和恐惧，悄悄离开了小树林——他们要么是决定主动去自首，要么是想躲起来，矇混过关，不想再跟这些人牵扯在一起，免得被牵连。
    从最开始的二十多个人，慢慢减少到十几个人，再到后来的七八个人。
    到傍晚时分，留在小树林里的，只剩下区区七个人。
    这七个人，无一例外，都是当初联名举报蒋震时，最为积极、最为踊跃的人，也是对蒋震造谣污衊最严重的人。
    他们要么是张思齐和李彦民的亲信，要么是被某后台许诺了好处，要么是跟蒋震有旧怨，一心想把蒋震扳倒。
    他们心里清楚，自己罪孽深重，一旦自首，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所以，就算心里再恐慌，再绝望，他们也不愿意自首。
    只能死死地抱著最后一丝希望，等待著王利军的到来。
    殊不知，此刻的王利军才是最挣扎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