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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5章 脱离锁链的囚犯

      深渊之力在特蕾西灵魂的裂隙间缓慢蔓延,如同最精细的丝线,將那些被割裂的碎片一点一点重新缝合。
    这个过程比林逸想像的要复杂许多。
    只能说,特蕾西能够活下来在林逸看来完全是一个奇蹟。
    她的灵魂状態简直像是被一群拿著锤子的野蛮人胡乱敲打过——裂痕遍布,碎片错位,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彻底长成了畸形的形状。
    特蕾西所在帝国的改造手法,用林逸的话来说那叫一个粗糙,粗糙到林逸都看不下眼了。
    与其说它们是將特蕾西的灵魂一分为二,不如说它们是將特蕾西的灵魂通过外力给强行分开的。
    没有精密的切割,没有细致的分离,就是最简单粗暴的那种——用某种外力硬生生撕开。
    按照林逸的观察,那群神棍本来的想法估计是准备將特蕾西的灵魂彻底分开,製造出来一个只听从於它们的第二人格。
    一个只懂得杀戮、可以被他们隨意操控的战爭兵器,同时保留原本特蕾西的圣女人格作为“容器”和“燃料”。
    想法很好,可惜能力不够。
    它们无法完成彻底的灵魂分离,只能撕开大部分,留下一部份连著。
    於是特蕾西的灵魂就成了现在这种诡异的状態——上半部分从中间劈开,下面还连在一起,左边是理智,右边是杀戮,共用一个身体,共享一个核心。
    但是它们的能力只能够將特蕾西的灵魂被分成现在这种样子,没想到阴差阳错反而造就了特蕾西极其疯狂的模样。
    如果灵魂被完全分开,特蕾西可能会彻底变成两个独立的存在——一个正常的圣女,一个纯粹的杀戮机器。
    那样反而简单了,至少每个部分都是完整自洽的。
    但偏偏是这种半吊子的撕裂。
    左边看著右边杀人,右边杀人的时候左边能感觉到一切。
    清醒的时候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疯狂的时候又控制不了自己。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两种人格互相侵蚀,互相渗透,最后变成了那种隨时可能爆发的扭曲状態。
    只能说特蕾西的出现只是一个巧合。
    那群神棍想要的是完美的战爭兵器,结果造出来的却是一个隨时可能失控、连自己人都杀的怪物。
    由於时间的问题,特蕾西两边的灵魂早都已经適应了现如今这种畸形的形態,想要重新將两边的灵魂缝合起来,就必须將两边灵魂上已经癒合起来的地方重新撕裂。
    就跟部分骨折的人,医生会强行將已经重新癒合的骨头打断,就是因为癒合的部位有问题,不利於之后的恢復。
    林逸如今做的就是这一步,將旧伤口重新撕裂,方便特蕾西伤势的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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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带来的痛苦,远超常人的想像。
    “啊——!”
    特蕾西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她的身体猛地弓起,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剧烈地抽搐起来。
    林逸没有停。
    他的手指稳稳按在特蕾西额头上,深渊之力丝线持续探入,一点一点地撕开那些已经癒合了的旧伤。
    每一次撕裂灵魂上的伤势,都伴隨著特蕾西撕心裂肺的惨叫。
    她的脸开始扭曲。
    左边半张脸是特蕾西原本的模样,眼睛里满是泪水,嘴唇哆嗦著,像是在无声地哀求。
    右边半张脸却变成了另一种样子。
    皮肤崩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理,嘴角咧到耳下,露出那排参差不齐的尖牙,眼睛里只有疯狂的杀意。
    双重面孔在特蕾西脸上不断地变幻,左边是痛苦哀求的圣女,右边是疯狂嘶吼的怪物。
    此刻特蕾西的脸上,自我跟战爭兵器的双重面孔不断的变幻,看得出来,林逸如今的手术对於特蕾西的刺激还是太大了。
    她的双手死死抓著林逸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皮肉。
    那双手也在变化。
    一会儿是正常人的手,白皙纤细,指节分明;一会儿变成怪物的利爪,指甲长而弯曲,皮肤粗糙如砂纸。
    但无论怎么变化,都无法伤到林逸分毫。
    淡金色的光芒始终笼罩著林逸,那是安娜亲自授予的祝福,是死亡屋主人对林逸的庇护。
    特蕾西的指甲在那道光芒上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连一丝痕跡都无法留下。
    她张开嘴,那排尖牙狠狠地咬向林逸的手腕。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特蕾西的牙齿上又崩出一道裂纹。
    她吃痛地鬆开嘴,发出一声呜咽,但双手依然死死抓著林逸的手臂,不肯放开。
    疼痛让她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但有一点她很清楚。
    不能放手,不能把这个唯一愿意救自己的人赶走。
    林逸的目光掠过她那张不断变幻的脸,落在她那双眼睛上。
    林逸此刻要做的不是將两半的灵魂强行压在一起,这样一来,只会让特蕾西的两个人格互相残杀,隨后彻底崩溃。那是最蠢的做法,等於把两个仇人关进同一个笼子里,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同归於尽。
    他要做的,是在两边同时架设桥樑,让左边能够影响右边,让右边能够被左边控制,让双方重新成为一个整体。
    左边的人格有理智,有情感,有特蕾西原本的一切。
    右边的人格只有杀戮的本能,只有战斗的欲望,只有被压抑了三千年的疯狂。
    让左边去理解右边,让右边去服从左边。
    让它们不再是两个人格,而是一个人的两面——理智与本能,情感与欲望,圣女与怪物,融合成一个完整的、真实的特蕾西。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如登天。
    深渊之力丝线在特蕾西的灵魂裂隙间缓慢延伸,如同最精细的绣花针,在那些撕裂的伤口边缘穿梭。
    每一次穿梭,都伴隨著特蕾西身体剧烈的抽搐,但她始终没有鬆开抓著林逸的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特蕾西脸上的双重面孔变幻的频率开始降低。
    左边圣女的形象占据的时间越来越长,右边怪物的面孔出现得越来越少。
    她的眼睛也开始稳定下来,逐渐恢復成原本的色彩,那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色褪去得越来越快。
    抓著林逸手臂的双手,也逐渐恢復了正常人的形態,虽然还在微微颤抖,但已经不再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利爪。
    她张开嘴,那排尖牙也慢慢缩了回去,恢復成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多亏在希尔的指导下,林逸现如今的操作精细度已经远超常人,否则还真不一定能够解决特蕾西现如今的问题。
    希尔当年教导他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治疗灵魂,最重要的不是力量有多强,而是精细度有多高。
    力量再强,一刀切下去,灵魂就碎了。
    只有足够精细,才能在那些细微的裂隙间穿行,把该缝的缝上,该留的留著。
    林逸现在终於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也多亏林逸现在身上的buff,否则现在意识不清晰的特蕾西是真的会將林逸撕成碎片。
    安娜的祝福一直笼罩在他身上,那道淡金色的光芒不仅挡住了特蕾西的攻击,更重要的是,它让特蕾西在疯狂中始终保有一丝清醒。
    她知道这个人不能杀,这个人是来救她的。
    如果没有这道祝福,特蕾西在第一次疯狂发作的时候,就可能已经把林逸撕成碎片了。
    以她灭世级的战力,就算是林逸,在那种近距离的情况下,也够呛能活下来。
    三个小时。
    林逸收回了手。
    特蕾西的身体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被汗水湿透,但那双眼睛不是那种被疯狂侵蚀后的混沌,不是那种被痛苦折磨后的空洞,而是属於一个正常人的清澈。
    她抬起头,看向了林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
    不是那种客套的感谢,不是那种敷衍的应付。
    是饱含痛苦与绝望之后终於见到一丝光亮的感激。
    林逸看著她,没有回应那句谢谢:“暂时只能到这里。剩下的需要时间。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你才能彻底恢復正常。”
    特蕾西点了点头,泪水顺著脸颊滑落。
    在灵魂融合之后,她便已经知晓了自身的罪恶。
    三千年来,她在疯狂中杀了多少人,她不知道具体数字,但她知道那是一个庞大到无法计数的数字。
    整个帝都,整个帝国,所有她曾经守护过的人,所有她曾经发誓要保护的人,最后都死在她手里。
    她也想明白了,自己以后要用一辈子,为自己的罪恶赎罪。
    这不是一时衝动,不是情绪化的决定,而是清醒之后的理性认知。
    她犯下的罪太大,大到无法用死亡来抵消。
    死亡太简单了,死了就一了百了,什么痛苦都没有了。
    活著赎罪,才是最难的。
    就在这个瞬间,特蕾西身上的锁链突然响了起来。
    哗啦啦——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木屋內迴荡。
    那些原本束缚在她身体上的锁链,从脖颈、手腕、脚腕上开始脱落。
    锈跡斑斑的铁环自动打开,从她苍白的皮肤上滑落,跌落在夯实的泥土地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撞击。
    她背后深入皮肉的锁链,也开始被某种特殊的力量从皮肉中挤了出来。
    特蕾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那些锁链在她体內存在了三千年,早就和她的血肉长在一起。
    此刻被强行挤出,带来的痛苦不亚於刚才灵魂撕裂时的疼痛。
    但她咬著牙,没有叫出声。
    一根又一根,那些黑色的锁链从她脊背的伤口中缓慢退出,带著暗红色的血跡,带著三千年的囚禁与折磨,最终全部跌落在她身后。
    特蕾西跪坐在地上,看著跌落在身体周围的锁链,一脸的迷茫。
    三千年了。
    她被这些锁链束缚了三千年,已经习惯了它们的重量,习惯了它们的存在。
    此刻突然失去它们,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虚感。
    就在这个时候,安娜突然出现在了木屋的门口。
    她就那么凭空出现,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空间波动,就像她一直站在那里一样。
    依旧穿著那身黑色长裙,苍白的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不是那种冷眼旁观的同情,而是发自內心的慈悲。
    她迈步走进木屋,走到特蕾西身边,弯下腰,伸出那双纤细苍白的手,將特蕾西从地面上搀扶了起来。
    特蕾西愣愣地看著她,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安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好了,没事了。”
    她转向林逸,对他微微頷首,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讚许的光芒。
    林逸明白,那是对他刚才所做一切的认可。
    安娜重新看向特蕾西,目光落在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锁链上,轻声开口:“死亡屋虽然也是一个束缚囚犯的地方,但其实也是给了它们一个赎罪机会的地方。只要它们能够真心悔改,那么死亡屋束缚它们的锁链也会自动脱落。”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小小的木屋內清晰可闻。
    特蕾西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悔改?
    她確实悔改了。
    这三千年来,她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祈祷,每天都在向那个被她杀死的女孩道歉。
    她在墙上刻了无数遍对不起,在心里喊了无数遍对不起,可惜那个女孩永远都听不到了。
    她之所以没有办法离开,是因为她的杀戮人格可没有悔改。
    如今林逸將两个灵魂重新缝合在一起,在死亡屋的判定中,安娜这才算是彻底悔改了。
    “但是很可惜,死亡屋的囚犯绝大多数人那都是一个比一个犟的犟种。”
    安娜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毕竟犯下大奸大恶之罪的人,绝大多数人也不可能是泛泛之辈。对於它们而言,它们不会否认掉自身所做的事情,因为这些对於它们而言都是自身信念的践行之道。”
    艾德温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献祭了三亿一千三百万信徒,那是他一生中最得意的事情,是他自认为最接近神灵的时刻。
    让他悔改?让他承认自己做错了?不可能的事。
    那些被囚禁在死亡屋深处的古老存在们,每一个都有自己的信念,自己的坚持,自己的道理。
    它们犯下的罪,在它们自己看来,可能是不得已的选择,可能是必然的结果,可能是为了更大的目標。
    它们不会认错。
    因为认错,就等於否定了自己的一生。
    特蕾西这种囚犯很少。
    她本身就是被改造的受害者,她在疯狂中杀人,清醒时痛苦,三千年来每天都在懺悔。
    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找过藉口,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的对,她只是痛苦,只是后悔,只是祈祷。
    所以她的锁链,在她彻底悔改的那一刻,就自动脱落了。
    安娜看著特蕾西,眼眸中满是温和:“绝大多数人只能不断地在这个地方蹉跎岁月,隨后要么自暴自弃,最后被锁链彻底锁死成为死亡屋的一部分,要么自我欺骗,不断地在这个地方重复所有的事情。”
    特蕾西听著这些话,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知道安娜说的是真的。
    这三千年来,她见过无数囚徒。
    有些人选择了自暴自弃,彻底沉沦在疯狂中,最后被锁链完全吞噬,成为死亡屋墙壁上那些刻痕。
    有些人选择了自我欺骗,不断给自己找藉口,不断告诉自己这么做是对的,最后陷入无尽的循环,日復一日重复著同样的错误。
    而她,选择了第三条路。
    痛苦,懺悔,等待。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机会,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人。
    她等到了。
    特蕾西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林逸。
    但特蕾西知道,那三个小时对她而言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新生。
    “谢谢您。”特蕾西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稳定了许多,“谢谢您愿意救我。”
    林逸看著她:“我说过,治好了之后,你得跟我走一趟。”
    特蕾西听著这些话,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眼睛越来越亮。
    帮她做事。
    这意味著她有用。
    有用的人,不会被拋弃。
    “我愿意。”特蕾西说,“我愿意跟您走。”
    安娜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嘴角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她转向特蕾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既然锁链已经脱落,你就是自由的了。死亡屋不会再束缚你,你可以隨时离开。”
    特蕾西看著安娜,眼中满是感激。
    安娜又看向林逸,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人给你了,好好用。”
    林逸点了点头:“我知道。”
    安娜笑了笑,转身向木屋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特蕾西一眼。
    “记住,”安娜说,“你获得的不只是自由,还有第二次机会。怎么用这第二次机会,是你自己的事。”
    特蕾西用力点了点头。
    安娜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木屋內重新安静下来。
    特蕾西站在原地,低头看著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锁链,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林逸。
    “我准备好了。”她说。
    林逸看著她,微微頷首。
    “走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