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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3章 启(二合一)

      第753章 启(二合一)
    马车虽顛簸,只是小孩的睡意总是很浓,何况车厢昏暗,只有摇曳的窗帘透出微光,秦玥早就趴在秦青洛大腿上呼呼大睡起来。
    秦青洛抚摸著秦玥的脊背,车厢內一时无声,没人吵醒这小傢伙。
    借著那偶尔从车帘缝隙漏进来的忽明忽暗的微光,殷惟郢的视线,细细地落在了那张熟睡的稚嫩小脸上。
    这小东西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绵长,小嘴微微张著,粉嘟嘟的脸颊因熟睡而泛著红晕,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確是粉雕玉琢,眉目间依稀能看出秦青洛的影子,鼻子倒像陈易,同时又更多了几分属於娇嫩的婴儿肥。
    殷惟郢静静地端详著,之前没有机会接触,也是远远眺望,这时才细看出这小东西的样貌,倒是可爱,殷惟郢虽不喜秦青洛,与之曾有矛盾,但也不至於恨乌及屋,跟一个小孩斗气,何况这小孩陈易还看重得紧。
    她殷惟郢不仅不会恶其余胥,而且还愿以德报怨,舍下一份天大的福缘一收秦玥为亲传弟子。
    倘若秦玥隨她修道,殷惟郢有自信,哪怕不修习太华山之法,也能让之成仙,念及此处,殷惟郢斟酌片刻,默运玄功,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清辉,悄然望气。
    这一望之下,她清冷的眉宇间,不禁掠过一丝讶异。
    只见那小小身躯周遭隱隱有灵光內蕴,气息纯净通透,虽尚未定型,却已然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根骨之佳,算是修道之上上之选。
    修行之事,三者为重,机缘、悟性、根骨,其中三者首倡机缘,次之悟性,最次是根骨,机缘一事,若无引路人,纵有绝世天资,也可能泯然眾人,或误入歧途,不过这小东西,倒是不必担心机缘了。
    碰到她殷惟郢,便是这小东西此生最大的机缘。
    殷惟郢心中正如此作想,些许盘算落在心头,微微侧眸,想不著痕跡地观察一下陈易的反应。
    不料,视线甫一转过,便直直撞入一双深邃的眸子里。
    陈易不知何时已看向她。
    殷惟郢心底猛地咯噔一下,什么机缘、璞玉的思绪都停了一停。
    他发现了?他看出自己在望气?
    紧接著,她便看见陈易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弧度,那笑意很浅,未达眼底,带著若有若无的玩味,却让殷惟郢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慌得更厉害了。
    方才她暗中望气,气息收敛得再好,或许能瞒过身为纯粹武夫、不精此道的秦青洛,但绝对瞒不过如今的陈易。
    他定然是察觉到了什么。
    只是,许是不愿吵醒秦玥,又或是殷惟郢没有进一步的动作,陈易没有向她发难。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无意间的一瞥。
    殷惟郢紧绷的心弦缓缓鬆弛,暗暗吐出一口气,垂下眼睫,姿仪依旧平淡。
    待心绪稍定,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与埋怨却又悄然滋生。
    他竟如此不信自己————
    连这般小心翼翼的望气一眼,都要被他如此警惕地盯著,仿佛她是什么心怀叵测之徒,只是她殷惟郢再是不堪,又何至於对一个稚子下手?更何况,她方才心中所想的,分明是一份天大的造化。
    这份不被信任的感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头,隱隱作痛。
    她抿了抿唇,掀开帘子眺望车外,街景不断后退,只见那窗外寒衣节的肃穆景象,跃动的火舌与烟雾格外苍凉。
    抬眸又收眸的陈易,又一次抬眸扫了女冠一眼。
    ————他家大殷这是——委屈了?
    陈易的眸光略微停顿了下,落在她始终別过向窗外的侧顏上。
    他並非是什么迟钝不知女子心思的人,恰恰相反的是,陈易对“情”之一字格外敏锐,否则前世也无法跟周依棠软磨硬泡这么久,许多女子的情绪如秋风未起鹅飘絮,他则总能春江水暖鸭先知。
    方才那一眼,陈易隱约猜到女冠委屈的缘由,只是对他家大殷,总是不得不提防。
    马车一路出城,沿著郊野道路行驶,不知过了多久,周遭的喧囂渐渐被山林间的寂静所取代,而后由远及近,慢慢人声鼎沸起来。
    几人陆续下车,眼前赫然是一座香火鼎盛的道观。
    时值寒衣节,前来上香祈福的百姓络绎不绝,山门前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香火气息,夹杂著人们的低语和脚步声。
    秦青洛微微蹙眉,她向来不喜这等拥挤磕碰的场合,正欲开口,却见殷惟郢已然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几道早已备好的、绘製著清雅云纹的符籙。
    殷惟郢將符籙分別递与秦青洛、陈易,又小心地將一道小巧的符籙掛在揉著眼睛的秦玥的衣襟上,“此乃避尘清静符,佩戴在身上,可令周遭行人无意间避让数尺,免去拥挤之苦。”
    秦青洛接过符籙,指尖触及那微凉的纸质,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柔和灵力,面色稍霽,微微頷首。
    有陈易在,倒是没必要担心这女人搞鬼。
    陈易也隨手接过,目光在符籙上扫过,又瞥了殷惟郢一眼,未置可否。
    符籙甫一佩戴上身,效果立竿见影。
    他们几人周围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原本可能挤过来的人流,都会在不经意间自然而然地绕开些许,始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影响前行,又获得了难得的清静空间。
    秦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高耸的树木以及那庄严的道观建筑,小脸上满是新奇。
    陈易抬起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了道观的正门上方。
    那里悬掛著一块古朴的匾额,上面以道劲的笔法书写著三个大字:
    清微观。
    山门之后,是蜿蜒向上的石阶,一路延伸入苍翠的山林。因是寒衣节,香客眾多,石阶上人流如织,但因著那避尘清静符的效果,陈易一行人周遭倒是清静了不少,得以从容前行。
    沿路古木参天,虽已是深秋,许多树木依旧顽强地保留著些许苍翠,间或夹杂著大片大片如火如茶的红叶与灿若真金的银杏,秋风掠过林梢,便卷下片片落叶。
    远处隱约传来道观钟磬之声,人声鼎沸间格外悠扬沉静,更添几分出尘之意。
    陈易见石阶绵长,便俯身將好奇张望的秦玥轻轻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小傢伙似乎很是喜欢这个高度,视野开阔,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更加忙碌地四处打量,小手指著四周,发出“咿呀”的稚嫩声音。
    他们缓缓上前,秦青洛则紧隨其后,她身姿挺拔,步履间自有威仪,眸光平静地打量著四周的山景,仿佛在审视这清微观的环境,但那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扫向前方那父女二人。
    殷惟郢则不远不近地跟在最后,將前方那看似一家三口的景象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陈易的从容,秦玥的欢快,以及秦青洛那看似淡漠实则不时流连的目光————
    她面无表情,唯有那握著拂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便默念太上忘情法。
    山风拂过,吹动她素雅的道袍衣袂。
    不消多时便到了山上道观,秦青洛向守门的杂工出示了令牌,后者几声呼唤,便有道童从门內而出为眾人引路,从小门绕进道观后院,喧囂的人声小了许多。
    殷惟郢隨意打量这道观的景色,算不上洞天福地,倒也是山清水秀,她也自然没忘这一回是打著给他们一家三口祈福的旗號来的,当下便掐指下卦,挥舞拂尘,当下便布置起了仪轨。
    这动作落入秦青洛眼中,女王爷微挑眉头,先前答应让这女冠一併隨行,暗中含有些下马威的意思,倒是没想到她竟当真尽职尽责,反倒让秦青洛不好再那般敌视。
    殷惟郢布置仪轨的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玄妙的韵律,倒是颇有几分得道仙人的气象,秦青洛看在眼里,虽依旧面色平淡,但眸光中的审视意味確实淡去了少许。
    恰在此时,陈易將怀中的秦玥放了下来,温声道:“玥儿,慢慢走,別摔著”
    o
    小傢伙脚一沾地,如同出了笼的小鸟,早就被道观里新奇的一切吸引。
    她先是好奇地看了看正在舞动拂尘的殷惟郢,隨即目光便被不远处一座巍峨殿宇半开的殿门吸引,那殿宇香菸繚绕,隱约可见里面宝相庄严的神像和闪烁的烛火,对孩子有著莫大的吸引力。
    “爸爸,看!里面亮亮!”秦玥兴奋地喊了一声,不等陈易回应,迈开小短腿就朝著那大殿跑去。
    她身形小巧,动作又快,几个起伏便窜过了院中的青石板路,趁著殿门处香客进出的间隙,一溜烟钻了进去,瞬间淹没在殿內略显昏暗的光线与繚绕的烟雾之中。
    “玥儿。”
    这三清殿內人员混杂,烛火眾多,陈易也怕女儿磕著碰著,便快步追了上去,身影紧隨著没入那庄严的殿门之內。
    殿內空间广阔,但此刻却人满为患,善男信女们摩肩接踵,或跪拜祈福,或仰观神像,香菸繚绕,烛光摇曳,將整个殿堂映照得光影幢幢,更添几分拥挤与混沌。
    陈易目光急扫,试图捕捉到那抹小小的身影。
    然而,人群仿佛有意无意地变得更加密集,不断有香客从他身前穿过,遮挡视线,方才秦玥跑进去的方向,此刻竟被重重人影淹没,那小东西的身影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瞬间不见了影踪。
    一丝疑惑涌上陈易心头。
    这拥挤的程度,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搅动人群,阻碍他的寻找。
    他眸光微敛,不再犹豫,眼底深处,一点金芒骤然亮起,隨即迅速扩散。
    剎那间,繚绕的烟雾、攒动的人头、闪烁的烛火,这些凡俗的遮蔽物仿佛变得透明起来,其气机流动清晰可辨。
    杂乱喧囂的人气、虔诚的信仰之力、香火中蕴含的微弱灵力————种种气息交织,却再也无法阻挡他的视线。
    他的目光如利剑般穿透重重阻碍,迅速扫过殿堂的每一个角落。
    终於,在天眼视角下,他锁定了那高大的三清神像下方,供奉香案的侧面。
    陈易身形一动,隨意地转过几处看似水泄不通的人墙缝隙,几步之间便已靠近。
    只见秦玥正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子仰著头,好奇地望著那庄严肃穆的三清神像,似乎被那宏伟的景象所吸引,暂时忘了乱跑。
    然而,在她的身前,並非空无一人。
    一个身著青灰色儒衫、头戴方巾的男子,正背对著陈易,微微俯身,似乎也在观瞧神像,而后他低了低头,目光柔和地看了秦玥一眼。
    此人身影在寻常人眼中或许並无异状,但在陈易的天眼里,其周身竟瀰漫著一层与殿內香火有异,却又更加纯粹、更加浓郁的香火气息,那气息凝而不散,氤氳流转。
    陈易眸光深敛,不动声色地缓缓走近。
    待他近前时,儒衫男子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行踪,倏然回望。
    陈易挑了挑眉头,眸光敛得更深。
    他走近到秦玥身边,將小傢伙缓缓抱起,秦玥惊呼一声,发现是爸爸后鬆了口气,双手揽住了陈易的脖子,陈易拍著她背部,出声道:“你怎么乱跑?”
    “跑、跑——玥儿没乱跑,看看、看看这里。”
    秦玥指了指那威严肃穆的三清像,哇哦了一声,道:“好大,搬回家。”
    “这可搬不回家。”陈易拍著女儿的脊背,眸中则再度扫了那儒衫男子两眼o
    后者缓缓笑了,竟主动出声问道:“这是你女儿?”
    听到那儒衫男子突兀的问话,陈易心中警惕之意更盛,此人气息古怪,不似道士,也不似那些吃香火的精怪,出现在秦玥身边本就蹊蹺,此刻又主动搭话,由不得他不防。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將怀中的秦玥搂得更紧了些,微微頷首,算是默认,隨即,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对方,反问道:“不错。阁下是————?”
    那儒衫男子闻言,脸上依旧带著那抹温和却略显疏离的笑意,仿佛早已料到陈易会有此一问。他並未直接回答,而是缓缓直起身,目光似乎越过了陈易,望向了那繚绕香菸后的三清神像,又仿佛透过了殿宇,看向了更渺远的地方。
    片刻的静默后,他才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陈易身上,声音平和,却有著仿佛穿越了漫长岁月的古老韵味,缓缓吐出一个字:“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