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牛鸞的骚操作
    世事就是如此的荒诞。
    裴元为了对抗朝廷的圣旨，取得山东平叛的主导权，决定诱入小阿照破局，依靠中旨打圣旨。
    然后以一个更换海防副使的独立操作，完成对圣旨的架空。
    结果牛弯这个裴元视为工具人的傢伙，竟然也给裴元来了一个骚操作。
    他知道裴元的意图，也知道裴元打算以中旨实现这个意图。
    他还知道裴元实现这个意图的方式，是让他牛鸞接受中旨，以身败名裂，成为奸佞小人为代价，帮助裴元调兵平叛。
    海防副使固然很香，平叛大功也足以让人著迷。
    但他牛鸞就是既要也要，他就是既要当婊子，也要立牌坊！
    既然裴元的意图是调兵，那么牛鸞直接跳过中旨，帮著裴元调兵不就行了吗？
    什么中旨？从来不知道什么中旨！
    这都是他牛鸞根据自己的意愿，因为心忧百姓，所以寧可违背朝廷制度，也要解民倒悬，违背大明制度调动的兵马。
    海防副使我要，骂名我不要。
    大不了，这功劳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对了，不要也不能白不要，全都转化成了更加香香的声望。
    如果说牛鸞之前天板可能也就是陆完这样的大七卿，那么这香香的声望，足以让他在很多年后，凯覦一下內阁的位置。
    牛鸞自救成功，裴元现在心中的感受就很不美妙了。
    一旁服侍的夏助，有些不解的向裴元问道，“要是按照姐夫这说法，咱们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又何必在乎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姐夫为何竟这般闷闷不乐？”
    裴元听夏助这般放肆，有些不悦的说道，“你是什么身份，怎么能胡乱说话？以后在外面和我交谈，记得要称职务。”
    夏助訕訕笑了笑，“知道了姐夫。”
    裴元有些遗憾的解释道，“原本是打算收下当狗的，如今人家跳出了我的五指山。偏偏我为了共同的利益，一时半会儿间，还只能力保他上位。”
    “现在主动权已经不在我手里了。”
    “牛鸞隨时可以选择执行我的意图，也能隨时中断对我的支持。他靠著自斩一刀，依旧保持了能够左右横跳的灵活立场。”
    “以后有事，得商量著来了。”
    让裴元稍显欣慰的是，事情总还是两面的。牛弯为了抢在中旨下来前，完成自己人设和操作，在向青州左卫借兵一事上，发挥出了极大的热情。
    他直接找了青州左卫指挥使丁辉，再次向他討要人手。
    当著眾人的面，牛鸞动情的提起了他的理想，他的青春，以及他那以身报国，不计个人得失的信念。
    並且，还慷慨激昂的表示，只要能让青州百姓儘快恢復安寧的生活，哪怕有违朝廷制度，擅自发兵，也在所不惜。
    丁辉想想自己凭空得到的大功，心说这老牛嘰里咕嚕说什么呢？
    不就借兵吗？
    给你二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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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於丁指挥使来说，把手里的兵马借出去，这就和找人上號代练一样，虽然没有过程体验，但是不耽误起飞啊。
    这么一想，丁辉甚至感觉自己简直人间清醒。
    牛鸞从丁辉那里顺利借来了兵，隨后赶紧来找裴元。
    裴元对此没有什么特別的表示，依旧按照原本的计划，先去临胸镇压当地的反贼，顺便和宋彦那个行百户所的人匯合。
    裴元原本计划让萧通从阳穀带兵过来，没想到侯庆听萧通说千户正在用人之际，也按捺不住，自己跟著跑来了。
    留在阳穀守著莲生寺的，是裴元后续送去的高洋和孙进。
    裴元原本还有些不放心莲生寺那边，听说是这两个守在那里，倒也安心下来了。
    这两人就是当初砍下萧的人头向他献功的两个小旗，忠诚度上是完全没问题的。
    三月初一，裴元带兵赶到了临朐。
    临胸现在正处於一片混乱之中。
    这里的教匪因为试百户宋彦当眾斩杀了他们的头目，没能第一时间起事。
    在搜寻宋彦无果后，白莲教匪又想第二次鼓动罗教徒起事。
    只不过有之前宋彦那次大胆的当眾威，第二次赶来响应的罗教徒寥寥可数。
    就连那些赶来起事的罗教徒，见到这次来的人少了那么多，从眾心理之下，不少也都偷偷开溜。
    眾多白莲教匪由是怀恨，一定要搜寻到宋彦的下落。
    宋彦手中虽然有一个行百户所的兵力，但这都是他这大半年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没有明確命令的情况下，也不想和这些教匪火拼。
    双方正来回周旋著，裴元就带兵赶到了。
    宋彦接到消息后，立刻就带著手下从藏身的村落出来，迎接裴元的队伍。
    裴元见到宋彦，只模模糊糊还有点印象。
    宋彦和他手下的兵马，却俱都欢喜拜倒，高呼千户。
    这五个行百户所的骨干，来自当初的徐州精锐，后续补充的兵马也都是从徐州卫中挖墙脚挖来的。
    裴元一直把那些和他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徐州精锐视作嫡系，也喜欢把这些信得过的部队，派去其他部队充当骨干。这些徐州精锐也一向以裴元的嫡系自居。
    新补充进来的徐州卫士兵，听说幕后老大这么喜欢徐州兵，耳濡目染之下，也都很自觉的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裴元看了看人数，略有些意外的向宋彦问道，“你这有多少人？”
    宋彦往后看了一眼，迟疑道，“回千户，有————，二百多。”
    裴元呵呵了，直接问道，“多了多少？”
    宋彦这才臊眉耷眼的说道，“有二百八十多人。”
    裴元有些无语，你踏马只是个试百户啊，你怎么不上天？
    裴元嘆口气道，“那我不用多想了，你有二百多”，其他四个想必也有二百多”。你让郭指挥使怎么看我？”
    老郭是实在人啊！这怎能？
    宋彦有些尷尬的解释道，“不少弟兄確实是徐州卫的军户出身，但並不是正兵，而是没缺可补的军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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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州卫那边有造船的买卖，需要大量的人手，郭家向来不吃空额，这样做也没什么意义。不少军户的日子还过的下去，家里孩子一多，还是要谋个出路的。”
    “我这里的人，一部分来自徐州卫，一部分就是从军户军余里招募的。”
    裴元看著宋彦，质问道，“你確定我不会被郭指挥使骂？”
    宋彦心道，要是光他自己，郭指挥使倒是不至於。
    但那不是，还有四个担任试百户的兄弟嘛————
    宋彦嘿嘿笑了笑，討好的说道，“千户多担待，多担待。”
    裴元嘆了口气，上前检视宋彦手中的这些人。
    宋彦赶紧上前，让裴千户检视自己这一段时间的辛勤成果。
    裴元看了一圈。
    见这青州行百户所的士兵各个精神抖擞，看向自己的目光带著激动和崇敬，心中倒是甚为满意。
    別的不说，至少这宋彦的政治工作做得不错。
    而且徐州卫的这些士兵都有著还算不错的大身板子，看上去都挺壮实。
    只能说，不愧是造船的工程兵啊。
    裴元还留意到这些士兵人人都持弓带刀，还有一小半，身上穿了甲。
    裴元记得当初宋彦来青州开荒的时候，好像就带了二十来个徐州精锐，另外就是几千两银子的启动资金。
    陈心坚那个兴和守御千户所才是裴元真正下血本打造的私人武装。
    怎么这大半年功夫，居然有这样长足的进步？莫非这就是包產到户的魅力？
    裴元直接向宋彦问道，“哪来的银子养了这么多兵？”
    宋彦老实答道，“开始的时候是学著千户从各寺庙索要，不过那时候卑职实力弱，也不敢要的太狠，只能勉强维持著百户所的运行。”
    “年前的时候，山东忽然频出大案，青州知府以及各县的正堂官都被下在狱中。我寻思著这种大案，这些人怕是不行了。於是重新用起锦衣卫的身份，趁机搜罗了些钱財，这才置办了不少兵器衣甲。”
    裴元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带著二十来人和几千两银子开荒，现在交出来一支足有二百八十人武备齐全，士气颇高的队伍，这裴元还有什么好说的。
    裴元向宋彦道，“郭指挥使那里不用担心，骂名我来背。”
    有了宋彦兵马的加入，再加上宋彦和临胸的白莲教匪缠斗多时，对那些白莲教匪的情报已经十分清楚。
    裴元的这支兵马几乎是摧枯拉朽的將临胸城中的贼窝掀翻。
    按照原本的计划，就该回师去打昌乐了。
    但是既然牛变肯主动配合，那么裴元也得抢时间。
    於是在和牛鸞、程汉商议后，果断更改了目標，南下去打诸城。
    诸城的白莲教匪最是集中，也最为猖獗。
    原本诸城有个守御千户所，结果这个守御千户所直接被白莲教匪冲了下来。
    整个守御千户所不但崩盘，而且还丟失了大量的兵器防具。
    隨后这支白莲教匪一分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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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支仍旧盘踞诸城。
    另一支则去攻打安东卫，在没取得成果后，转而进入进入登州府，与前来御敌的灵山卫僵持住了。
    裴元要打诸城，就要面对仍旧留在诸城的那支白莲教匪。
    裴元直白的对牛鸞说道，“贼势虽大，但是咱们现在时间宝贵，只有进攻诸城，咱们得到的才最多。”
    “现在咱们最重要的目標，就是给牛兄凑够成为海防副使的功绩。”
    “打一场硬仗，打下诸城，咱们就可以顺势恢復诸城守御千户所。到时候，再把不敢出战的安东卫放出来，牛兄就可以直接向朝廷报功，说是收服青州全境了。”
    牛鸞被裴元的大胆嚇了一跳，连忙纠正道，“还有几个县城在教匪的掌控中，谎报战功，是要掉脑袋的。”
    裴元不以为然道，“现在要抢时间，让公文先走著。”
    “等咱们放出安东卫，可以顺势带兵去拿下沂水、蒙阴等县。那时候大局已定，丁指挥使也该没有后顾之忧了。昌乐县离益都不远，牛兄可以移文丁指挥使，让他带著青州左卫剩余的兵马，去收服昌乐。”
    “如此，青州府內大局已定，无论朝廷有什么打算，都影响不了青州分毫。”
    “你这里公文一上去，我那里的公文也会跟上去。到时候，正好可以借追击白莲教匪的名义进入登州府。”
    “你有了这个平定青州府，恢復诸城守御千户所的功绩，我才好帮你运作成海防副使，协助我进军。”
    裴元说到这里，目光直视著牛鸞，“到时候，牛兄是什么人，咱们可就要事儿上见了。”
    牛鸞默默无语。
    程汉虽然没吭声，但是他的目光一会儿偷看下这个，一会儿偷看下那个。
    两人说话没有背著他，这起码说明了裴元把他当了自己人。
    这牛鸞之前还为青州府沦陷在教匪手中急得焦头烂额，如今都能覬覦海防副使这样位高权重的职缺了。
    这可是发生在他面前的事情。
    程汉寻思著，既然自己被裴千户视作了自己人，那么想来也不用担心前途的事情了。
    那尹增天天嚷嚷著拜山，可还得拜对了才行。
    裴元拿定主意后，军队又在临胸简单修整了下。
    裴元取了一些贼赃放赏，余下的依旧留给了毕真派来的净军看守。
    他要抢在朝廷做出决断之前，儘可能试著支配下备倭军，最好再能爭一爭这次对罗教平叛的指挥权。
    这对罗教之后在各府的重建，有著天大的好处。
    牛鸞也很赶时间。
    只要中旨不出，他的所作所为，都可以解释成，为了百姓，他牛鸞不顾个人的利益得失，甚至哪怕违背朝廷法度也再所不惜。
    可一旦中旨追过来了，哪怕牛鸞做的再漂亮，也难免让人觉得滋味不对。
    所以这两人一个抢圣旨的空当，一个抢中旨的空当，齐心协力的组织兵马向诸城进逼。
    裴元对宋彦练兵的成果十分满意。
    已经对宋彦许诺，只要拿下诸城，就会设法为他谋求诸城守御千户所千户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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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还向他暗示，安东卫指挥使的位置，迟早也是他的。
    这让宋彦十分踊跃，在抵达诸城之前，就再三激励手下的部属。
    一將功成万骨枯。
    他宋试百户已经做好了將手下兄弟们兑现的思想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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