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能理解因果关系。
    仔细看着他。好像确实，变帅了。不对，应该说变年轻了。光从外表难以判断他的年龄，他有一种把过去和未来都隐藏得很好的气质。当他站在你面前，无论三年前，三年后，他始终像你第一眼看见他时的样子。
    对于一个陌生人，你可以轻易使用你的经验对其下判断，个子高或个子矮、长相普通或有特色、是否佩戴饰品、有无明显特征——这种判断近似条件反射，因为许多人都是大同小异，乏善可陈。使用同一套语言模版，共用相似的躯壳。他们的身体散发如出一辙的、类似氧化的味道。
    而对于这个男人——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在人群中，仅仅站着，无法分辨他当时的表情，伊藤真绘记得，她的眼睛几乎是定在了他的身上。与其说他与人群格格不入，或者说，他太显眼了。甚至……有点刺眼。
    他仅仅是在人来人往的新宿街道，站着，不说话，没有任何举动，他的身体和目光就构成了一种极端失衡的场面。
    她记得她陷入了失语的状态。当时，她甚至不到十六岁。这个男人的出现，就像给一颗年轻的、稚嫩的心注入了一剂强有力的麻醉剂。而他也看着她，嘴角挂着与此刻如出一辙的微笑，向她走来，对她说了第一句话。
    真绘的目光充满恍惚，充满痴迷。她呆呆看着他。他也看着她。此刻的他与当时的他，他们的面孔重迭，笑容很相似，只是，有什么不一样了，有什么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
    是什么呢。
    ……能感受到他的温柔。
    感受到他的温柔，他的关心。他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现在，已经不仅是她渴望他，想要他，他同样想要她。这躁动且强烈的，难以自控的感情已经被他温柔的安抚。
    胸口情不自禁酸涩。
    “你要看多久？”他忽然开口，打破她的思绪，他的笑容有些无奈，“怎么好像要流口水一样。”
    “……”真绘的脸涨红，“我才没有。”
    “你眼神真的很夸张。”
    “会吗？您还没有习惯吗？”
    五条悟捏了捏她鼻子，“你很像一种小动物——嗯，猫，还是狗？摸摸头就会狂摇尾巴。”
    “听起来像小狗。”
    五条抱起她，真绘搂住他脖子，蹭他的脸。他侧头看她，一边向浴室外走，“你想不想坐我肩上？”
    “……诶？”
    “感觉很好玩。”
    “啊，这样可以吗……像爸爸抱女儿。”
    “差不多了吧。”他摸了摸她头发，“你是很小。”
    他向客厅走。真绘亲他的脸，轻声道，“所以，老师你其实喜欢年纪小的女孩子吗？”
    他侧过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喜欢你而已。”
    “……”
    真绘捂住脸。
    搞什么啊。
    说这种话。
    “你们——”夏油杰站在餐桌后，神情有些揶揄，“你们是连体婴儿吗？为什么一整天都抱在一起。”
    客厅亮着灯，长长的餐桌上摆着晚餐。餐盘里有一条很大的青花鱼，煎成金色，撒着红色的胡椒粉。三碗蘑菇味增汤。还有三碗面条，面条上有金黄色的鸡蛋。
    还真是面条。
    但这个人的厨艺的确在线。至少食物的卖相看起来很好。
    夏油站在餐桌边，用烧开的水泡咖啡。芳香四溢。
    “我记得冰箱里没有青花鱼啊。”五条拉开椅子。
    “嗯，不仅没有青花鱼，连鸡蛋都坏掉了。”
    “是吗？那就拜托你饭后一起打包，去楼下丢垃圾。”
    夏油看着他，“我是你家的佣人吗？”
    五条喝了口汤，“你是居家好男人嘛，杰。”
    “……”夏油杰露出一个相当无语的表情，但忽然又笑了笑，“你这个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算了，反正我每一次也会妥协。”
    伊藤真绘在五条悟身边坐下。
    夏油杰问她：“喝咖啡吗？”
    “啊。”真绘点头，“好的。”
    “加不加糖？”
    “一点点。”
    夏油分别倒了两杯，透明杯中的咖啡热气腾腾。五条接过来，接着，往杯子里哗啦啦地放白砂糖和牛奶。
    夏油杰和伊藤真绘都看着他。夏油杰习以为常，伊藤真绘面不改色。黑咖啡已经完全变了个颜色，像一杯杏仁牛奶。五条悟喝了口咖啡，“你们为什么一直看着我？我看起来秀色可餐？”
    “你很好看。”伊藤真绘说。
    “……你笑的好恶心。”夏油杰说。
    五条继续笑，顺手摸了摸真绘的头发。
    真绘低头吃面，面条很好吃。汤非常鲜美。只是，现在这种状况，总觉得有点诡异。诡异中充满平静、和谐。这个穿袈裟的怪人原来有如此正常的一面。已经不觉得他很危险，他此刻的气质和五条老师很像。
    他当时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呢？
    不，除了第一天晚上，他没有对她再做任何事。
    五条老师说，这个人是为了挑衅他。
    仔细想想，他好像并不是为了挑衅他——他们之前发生过什么呢？
    算了，也不是很好奇。
    总之和她没什么关系。
    只希望今后的生活能一直如此平静。
    真绘抬起头，五条伸筷子过来，夹了一大块鱼肉在她碗里。
    她把鱼肉塞进嘴里咀嚼，“唔，很好吃……放了柠檬汁吗？”
    夏油点头。五条问他：“你一直在看肥皂剧？”
    “是，看了一下午。”
    “真的假的你是国中女生吗？”
    “晚上一起看？”
    “不要。”五条把味增汤喝完，“等一下我要继续睡觉。”
    “你刚睡醒吧……”
    真绘迷茫：“这么快就睡了吗？”
    “嗯，你也和我一起睡。”
    “知道了。”真绘乖乖点头。
    晚餐吃到八点，收拾完餐桌，夏油杰拎着垃圾袋转身出门。五条悟把灯关掉，又把灯打开，伊藤真绘跟在他身后回卧室。他向浴室走，放水，准备洗澡。
    他在脱衣服。真绘看着他背影，把拇指放进嘴里咬，发了会呆。
    “老师——”
    “嗯？”
    “我们一起洗好不好？”
    他回头，向她伸出手。
    真绘去接他的手，“啊，糟糕，又忘记买睡衣。”
    “明天再说啦。”
    “你明天不上班吗？”
    “手机关机了。”五条把裤子脱掉，“明天天崩地裂都和我没关系。午睡前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想了想，“想起来了。得带你去趟医院。”
    “……今晚穿什么？有条裙子洗掉了。”真绘小声说。
    “穿什么？没必要穿吧。”
    热水从脸颊流进脖子。起初，他们在互相替对方抹沐浴露。但一起洗澡绝不是什么好事。他的手反反复复摸她脖子，从脖子摸到乳房，滑腻的泡沫，馨香的皮肤。真绘想躲，被他捉住胳膊，反手就打算摁在瓷砖铺成的墙上。
    “……等、等等。”她眨眨眼，“我先帮您搓背嘛。”
    他抵在她后腰上。
    “那种事等会再说。下午还没结束。”
    “可是这样好深，有点难受……”
    “乖，把屁股抬起来一点。”
    真绘手撑着墙，让他进入。被随便插了几下脑子又晕的不行。浴室里一地热水，水蒸气糊满磨砂玻璃。水珠滴下来。她张着嘴喘气，站不住，要滑下去，被他握住腰，顶在墙上。
    刚吃饱就做，总感觉内脏都要搅在一起。
    ……早知道不和他一起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