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我偏不！”
    这些人————到底经歷过什么事情？为什么他们的心態如此懦弱，却又能淡然的接受死亡的到来？
    这两种表达不应该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甚至不该出现在一个人类身上。
    陈玄有种错觉，那就是眼前的马康儘管跟自己说著一样的语言，但实际上两人根本无法进行有效沟通，就好像他们並非同一个物种一样。
    即使把他带回去审问，恐怕也不会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除非让对方亲眼见证，他所信仰的东西——並没有那么坚不可摧。
    陈玄没有理会马康，而是將他扔在地上后，再次走进大厅。
    “你————哎！”对方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嘆息。
    房间里瀰漫著大量白烟，地上满是烧得焦黑的人体，灯光的亮度不及此前的十分之一，天花板上仍不断有火星洒下。
    在这犹如战场一般的地狱景象里，许悬铃和琉璃各自占据著房间一角，与正中央的纳米活体形成了掎角之势。前者瞧上去毫髮无伤，几根缠著符纸的锁链闪闪发亮，大概是用了避雷诀一类的方术，將雷电之力都引导到了符籙上。后者则有些许狼狈，虽说把大斗笠当做盾牌，挡下了刚才的雷击，但斗笠本身和半截裙角都被高压电流烧得破破烂烂，连她那头瀑布般顺滑的银丝，此刻也已根根倒竖，活像刚睡醒时的凌乱模样。
    不过琉璃是奇物，伤势恢復速度跟人类不可同日而语，陈玄倒不用太担心她的情况。
    只可惜那两名能力者都没能活下来。
    纳米活体释放的电流並未对这些“追隨者”表示出一丝仁慈。
    看到陈玄重新现身，许悬铃和琉璃不免有些讶异。
    他们之前制定计划时不是没有考虑过纳米活体搅局的可能，毕竞福音分子和纳米活体本就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按照计划，大家应该儘量避免和中大型纳米活体发生战斗，一是它们很难被一般攻击摧毁，二是怕引来更上一级的敌人，比如巡天者。
    既然已经抓到了有价值的福音分子，他们现在该撤离了才对。
    陈玄没有说一句话。
    他仅仅是站在了那里，两人便已经意识到，他接下来想要做什么了。
    陈玄伸出双手，將眼前挥舞著丛丛线缆，宛如钢铁章鱼的纳米活体虚握掌中。跟隨他目光的移动，“血肉之种”也在快速计算著融合对方所需要的代价一全部融合不行，他支付不起突破三位数的消耗：那身体中央的线圈呢？保护线圈的外壳呢？露在最外面的绝缘柱和线缆呢？
    总有一个部位能將代价降低到可以接受的程度。
    这时敌人仿佛也意识到了危险。
    它转过身来面对陈玄，再次张开钢铁外壳，露出了內部闪耀著电光的线圈。这一次的聚能，仅针对陈玄一人！
    头顶灯光进一步变得暗淡，几乎到了快熄灭的地步。有那么剎那，陈玄心中浮现出一种错觉纳米活体並非將电流供给了大楼里的用电器具，而是它在源源不断吸收这些器具的能量————海量电流正通过缆线匯聚到它身上，一起送达的还有器具们的希望与呼声，它们寧可自己损毁，也不愿继续被人类的奴役。这些电子机械好似萌发出了共同意识，而它们存在於此的目的，就是合力击倒眼前的敌人：他自己。
    也就在这时，陈玄抓到了纳米活体的破绽。如果选择它张开的一半外壳，代价仅为二十六个自己，这已算是自己能支付得起的筹码，哪怕它非常逼近极限。
    不过就算將存储的“代价”全部耗光又如何？
    选择依附於纳米活体，绝不是人类唯一的选择！
    在近乎静止的时间流中，他默念出了“裂解重融”四字！
    血肉凭空生长而出，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外壳之上，並迅速与它结合於一体。陈玄也说不清到底是钢铁上长出了血肉，还是血肉中冒出了坚铁，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种结合物不再纯粹，也破坏了纳米活体关於“整体”的概念。
    超压电流没能来得及发射出来。
    或许是整体形態发生改变，又或是它“感觉”到了失去肢体的疼痛，匯聚於一点的能量瞬间失控，直接在它中心爆炸开来！电流化作熊熊烈焰喷出，再度將大厅照亮，即便相隔快十米远，外加心法护体，陈玄依旧体验到了强烈的灼烧感，裸露在外的皮肤简直像被千万根针穿透一般。
    纳米活体跌跌撞撞向后倒退数米，蠕动的线缆爬向窗外，这番动向再明了不过，它想要破墙而出，离开这座大厅！
    然而下一秒四根白色锁链从地上飞出，穿过它的绝缘柱后相互缠绕在一起，死死將其拉在原地。
    这正是许悬铃的千机锁月阵！
    紧接著琉璃站在了纳米活体面前。
    她已將斗笠扔到一边，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打得不错，接下来该我了。”
    只见两根线缆从一左一右甩出，抽向琉璃，但陈玄及时召唤出千想剑，替她挡下了这记抽击。
    她仿佛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態。
    无论是眼前相隔一米左右的纳米活体，还是协助她的队友，在这一刻都不復存在。她按部就班的屈身，跨步，握住剑柄，隨后拔剑剑光从鞘中绽放！
    相比无数剑影交织而成的次元斩，她的这一剑只有一道光芒，也只能斩击一个敌人。
    雷电之主的中心被洞穿了。
    就像那台偽装成滚筒洗衣机的纳米活体一样。
    即使它的体积要大上许多倍，可在遭遇失去外壳和线圈过载爆炸后，它的完整性已经下降了一大截，地上散落的血肉碎片便是证明。这穿心一剑更是对它造成了致命破坏，整个线圈结构不断喷出红热的零件，竟像是在吐血。
    陈玄发现，对敌人施展裂解重融的代价骤然降低到了两个自己。
    他毫不犹豫的再次使用能力！
    这一次，肌肉、血管和臟器在纳米活体中心开花，眨眼间便填满了它破损的大洞。敌人的挣扎力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不到半分钟，它便彻底停止了动作。
    所有灯光熄灭，房间也在此刻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
    不知是谁率先打开手电，对准纳米活体。
    现在这台“变压器”很难说还是机械造物，它静静矗立在地板上，牢笼盔甲变成了灰白骨骼；
    血管从体內淌出，像是一根根即將枯萎的根须；上方拖掛著它的线缆也替代成了一根根肠子，並且还在缓慢蠕动。
    它变得没那么可怕了，陈玄想。
    它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墓碑，由血肉和金属铸成。
    他转身走向大厅门口。
    趴在门外的马康目睹了房间里发生的一切，他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看著陈玄结结巴巴道，“怎、怎么会这样————你都对它做、做了些什么！？”
    “现在你还觉得，死在它手里是更好的归宿吗？”陈玄不答反问。
    马康脸上一片灰白，“事情————不该是这样，我们的归宿，不该是这样————”
    看来他的毛病还没有彻底治癒，但双方至少能够正常交流了。
    陈玄朝红莲点点头，“带他回营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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