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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马尔科姆·X

      第365章 马尔科姆·x
    伊莱站在桌前。
    帐篷內灯光刺眼。
    军官坐在那,整个人仿佛藏在阴影中。
    他听见有人在说话。
    嗓音低沉、沙哑、带著疲惫和压抑不住的怒气。
    “列兵华金斯,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那人停顿了片刻,紧接著再次开口:“你在战斗中袭击了战友。你差点掐死一名下士。
    “军法、你知道军法是怎么写的。”
    伊莱眨了下眼。
    灯光在不停的摇晃,让他看不清那人的脸。
    军士长这时插话进来:“杰克还活著。暂时活著。”
    军官的陈述还在继续,但是始终听不真切:“你有没有意识到后果?”
    “你明白这是多危险的情况吗?”
    “我们现在死伤惨重,人手短缺,你...”
    字句一个个砸下来。
    像雨水落在湖泊,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半点痕跡都留不下。
    只是震动。声带在震动。
    旁边有人在飞速地写著什么。
    “你要明白,我们不能把內部衝突带上战场。”
    “我们不能再损失战斗人员。”
    “你要配合调查。你要冷静。”
    伊莱怔怔地盯著军官的嘴。
    呼吸、心跳、潮湿的空气、虫鸣...愈发难以忍受。
    到最后,仿佛变成无形的罩网,勒得他喘不上气。
    “你听见我说的吗,华金斯?”军官说。
    伊莱迟疑地点头。
    有一瞬间,他分不出来是自己在动,还是世界在旋转。
    军官嘆了口气。
    “暂时先这样。”
    “军医说你处於急性应激。之后再决定你的调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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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住,要保持冷静。深呼吸。”
    有人在他肩上拍一下。
    力道很轻。
    “回去吧。不要乱走。”
    伊莱从连部的帐篷里走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整个营地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医疗站昼夜不休,隱约有嘶吼声从那边传来。
    伊莱一路浑浑噩噩地往回走去。
    耳畔细微嗡鸣声不断。
    大脑依旧一片空白。
    他路过营地中央的那块红土空地,几辆卡车陷在泥里。
    再往前,是油桶和成堆的弹药箱。
    工兵排的驻地在更靠后的树林边缘。
    帐篷边缘用沙袋压住,防止被风掀开。
    伊莱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这会,几个白人士兵正聚在一起擦枪、整理装备。
    他们抬头见伊莱进来,表情顿时变得复杂。
    其中一个犹豫著站起身,挪动两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lenny是个好人,我们都知道。”男人闷声说。
    “杰克的...意外不是你的错。
    “没人能在那种地方做对的事。”
    伊莱停下脚步。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直勾勾的看著那人。
    一秒、两秒。
    帐篷里瀰漫著怪异的氛围。
    那人更不自在了,尷尬地收回手。
    伊莱从他身旁走过去,来到角落处的木箱处坐下。
    不远处的窃窃私语再次响了起来。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咚——咚!
    咚——咚!
    咚——咚!
    伊莱感到胸腔间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涌动。
    热、痛、闷,像要把整个躯壳从中撕开。
    轰—
    惊雷炸裂。
    闪电划破天际。
    霎时间,暴雨倾盆如注。
    伊莱垂下头,从胸前口袋里摸出一张几经摺叠的信纸。
    手还有点发抖,但他终於能握住笔桿。
    小妹玛丽,我收到了你的信。
    伊莱一笔一画地写道:
    信封被雨打湿了,好在字还能看得清楚。
    你问越南是不是有河、有树,是不是像家乡。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这里確实有水,有树,可没有一处像家。
    我此时此刻是多么地想念你。
    我记得临走前你站在路边送別我和父亲的模样。
    你问我是不是英雄。我想跟你说实话。
    我不是英雄。
    这里没有英雄。
    爱丽丝女士说我们在“为自由而战”。
    可我看到的只有杀戮、仇恨,还有在迷茫中死去的人。
    我以前不想让你知道这些。
    我怕你还小,怕你害怕,怕你睡不著觉。
    所以我在等待,等回到家、等时机成熟再告诉你。
    可现在我改变了主意。
    不是因为我变勇敢了,而是因为我怕来不及。
    怕再拖下去,我就彻底没了能告诉你真相的机会。
    玛丽,你知道吗?我曾相信过那些耳熟能详的话。
    相信美国是属於“所有人”的国家。
    相信白人和黑人终能寻到共同的和平。
    相信我们穿上同样的军装,就能获得同样的尊重。
    亲爱的玛丽,请你记住,这些都是虚假的承诺。
    伦纳德昨天阵亡了,报告会写他死於地雷。
    可我知道真相,玛丽。你也必须知道真相。
    杰克杀了他。
    你或许认为,这是个白人杀死了黑人的故事。
    不,我想说的是美国杀死了他。
    这个国家三百年来从未改变过的规则谋杀了他。
    我走了这么远,跨过海洋来到这里。
    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从未离开阿拉巴马半步。
    我曾以为只有更沉稳、谦让,白人才会接纳我们。
    可是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玛丽,人不会因为你的顺从就停止欺辱你。
    美国不会因为你的忍耐而给予你尊严。
    就连上帝也不会因为你的祈祷便赐予你平等。
    从始至终,这个国家压根就不是为黑人建立的。
    它是白人的国家,白人的规则,白人的土地。
    我们不是它的孩子。
    我们只是它的苦力、军餉和牺牲品。
    玛丽,我写下这些不是要你悲伤,也不要你绝望。
    我想让你记住,我们不是他们口中的“黑鬼”。
    我们不能无助地等待、祈求奇蹟降临。
    我们不能再只做受害者。
    我们应该行动起来。所有的黑人同胞。
    我们必须学会团结。必须学会说“不”。
    必须学会不再把命运交到別人手里。
    他们拥有政府、法庭、警察和军队。
    他们拥有电视、电台、报纸和学校。
    他们拥有几百年建立起来的庞大力量。
    那我们有什么?
    玛丽,我们有彼此。
    我们有那些愿意站在一起、再也不低头的人。
    我们有我们的街区、我们的教堂、我们的兄弟姐妹。
    我们有生存的本能。
    我们有三百年来被压抑的怒火与尊严。
    玛丽,我其实还有很多话想告诉你。
    可这张薄薄的信纸已经装不下更多的文字。
    所以,我最后想说的是,亲爱的小妹..
    伊莱写到这里,突然感到一阵茫然。
    他眨眨眼。
    胸腔中激盪的情绪散去了大半。
    外面雨声依旧,夹杂著阵阵电闪雷鸣。
    半晌,伊莱重新俯下身,在最后一行处如此写道:
    记得告诉妈妈我爱她,告诉爸爸我很抱歉。
    亲爱的小妹,如果我回不去了,请別为我哭泣。
    只愿这封信件能...
    然而,句子尚未完成,不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男人的命令隨之而来:“列兵华金斯!”
    “你被调出原小队。
    “五分钟整理装备,马上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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