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担心找不到本站?在百度搜索 肉肉屋 | 也可以直接 收藏本站

第373章 表哥

      第373章 表哥
    阿里夫蹲在老旧公寓的外墙下。
    丁香菸已经烧了半截,灰烬落在脚下。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
    雾在潮湿空气中散得很慢。
    阿里夫有点好奇周奕为什么要进那栋楼。
    似乎是整个行程的重点又似乎和美国人有关。
    可他不敢猜,更不敢问,生怕丟了性命。
    就在这时,阿里夫感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他整个人抖了一下,嚇得差点跳起来。
    抬起头才发现是周奕。
    仍然是今早出门时的打扮。
    仍然面无表情。
    可不知为何,阿里夫觉得男人不再那么怪异了。
    某种让他打心底发怵的“东西”仿佛忽然消失了大半。
    饶是如此,阿里夫还是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先生,你、你结束了么?”
    “都结束了。”周奕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带我去吃午饭。”
    “我、我知道附近有个好地方。”
    阿里夫从地上站了起来,“这边——
    ”
    还没说完话,周奕便已迈开步子,往远处走去。
    速度飞快。
    片刻后便出去好几米。
    阿里夫见状,只得紧跑两步跟上。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穿过旧城区。
    此时接近正午。
    这里成为了雅加达最混乱的地方。
    荷兰式老楼和棚屋並立,巷子里掛起晾晒的湿衣服。
    沿途的街边摆著各式摊贩。
    孩子们踢著破足球从他们附近跑走。
    一个卖香菸的男人举著木盒靠了过来。
    还没说什么,被周奕瞥了一眼,立刻绕开去。
    阿里夫见他如此,更加不敢出声,闭嘴在前方带路。
    又这样过了十几分钟,两人才到达目的地。
    那是一家木板搭的简陋餐厅。
    玻璃橱里摆著炒饭、炸鸡、叄。
    屋子里摆了三张桌子,吊扇慢悠悠地转著。
    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便低下头接著炒菜。
    阿里夫按周奕前几天的习惯点好菜。
    刚转过头,一包香菸就扔了过来。
    周奕叼著烟,双手抱在胸前,沉默地注视他。
    阿里夫被瞧得浑身不自在。
    两条腿差点就有自己的想法,扛著身子跑出去。
    可他憋了半天,也只是尷尬的笑了笑,摸了根烟点上。
    周奕盯著他的动作。过了会,终於开口了:“告诉我,阿里夫,你有个怎样的家庭。”
    <div>
    “我、您不是已经知道了..”
    阿里夫不明白男人为什么会提这样的问题。
    “我想听你说。”
    “我...我和父母、还有两个姐姐。”
    周奕从兜里掏出打火机,侧头点燃香菸。
    “你父亲是做什么的?”烟雾繚绕,看不清他的神色。
    “呃...卖点东西。水果、菸草,什么都卖一点。”
    “你的母亲呢?”
    “她是裁缝,给亲戚补衣服、也在市场...给人改。”
    “你们全住在一起?”
    “...我们人比较多。有九口人。”
    “九口人。”周奕重复一遍,“再和我讲讲。”
    “我、父母、姐姐们、还有一个叔叔。”
    “他身体不好,一直在我们家。
    “然后是我二姑,有时候带小孩过来住几天。”
    “还有、还有我的外婆,她腿不好,年轻时出过事。”
    “你一个人赚钱?”
    “嗯、算是...其实,挺多亲戚都得靠我们家。”
    阿里夫下意识捏了捏香菸嘴。
    “我爸常说,但...没办法,谁有难了,总要有人帮忙。”
    他说到这话时,老板娘端来两杯甜茶。
    周奕打量著往上冒的热气,没喝:“家里有人念过书么?”
    “有一个堂弟。他是我们家最...有出息的人。”
    阿里夫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的小了点。
    “他读了大学,现在在报社写东西。”
    “你嫉妒他。”周奕突然说道。
    阿里夫一愣,莫名有点慌乱:“不.——.不嫉妒。只是、只有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没本事。”
    然后,他像是为了替自己辩解似的,又匆忙补了一句:“他很勇敢,先生。”
    “写东西都是为了大家。不为钱,也不是为討好谁。”
    “他...跟我不一样。我只是混口饭吃。”
    周奕点点头,“他是pki?”
    这次,没了在暗中窥视的目光,阿里夫稍微放鬆了些。
    “是。”
    “家里还有其他人在pki?”
    “..都是远亲,他们在工会、码头那边。”
    “你害怕吗?”
    “怕...什么?”
    “三十天后,如果他们死了,你会害怕吗?”
    四周仿佛静了一瞬。
    阿里夫明显误解了周奕的意思,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先生、先生...拜託,请不要这样...”他差点哭出来。
    “...我、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什么都不会一“6
    “不是我。”周奕很快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是穿制服的人,军队、宪兵、警察、美国人。”
    <div>
    “那些不希望印尼成为红色国家的人。”
    “如果他们动手了,你会难过吗?”
    阿里夫紧张盯著周奕。
    试图在他眼中找到一丝戏謔、调侃、或者玩笑的意味。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阿里夫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好在周奕没有催促他的打算,就这么耐心地等待下去。
    沉默又持续了几分钟,直到老板娘把食物端上来。
    锡盘磕在桌上,发出轻响。
    香味隨即迅速瀰漫开来。
    阿里夫见周奕掐灭香菸,拿起了手边的叉子。
    “我...我不知道,先生。”
    周奕抬头看向他。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悲伤。”阿里夫再次说道。
    “...因为如果他们因为这个被杀,我也活不久。
    “我们离得太近了。我们是血亲。”
    这话出口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无助地等待最后的审判——无论是死是活。
    可出乎意料的是,周奕什么也没说,继续吃起了炒饭。
    十秒、二十秒。
    阿里夫就这么迷茫地望著他。
    男人动作斯文,但是速度飞快,几乎在狼吞虎咽。
    压根不在乎对面还坐著懵逼的阿里夫。
    几分钟后,周奕一擦嘴,长舒一口气。
    “今天是你的幸运日,阿里夫。”
    “什...什么?”
    “因为你会活下去。”
    “因为你在乎的亲人也会活下去。”
    “先生,我...不明白。”
    “很简单。”
    “你们活著就意味著他们要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