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高处的蓝色身影，俯瞰著脚下这片疮痍——
    废墟在夜色中燃烧著最后的余烬。
    缕缕浓烟扭曲著升向铅灰色的天空。
    货柜、倒塌建筑、废铁货船……就像被巨兽撕碎的玩具。
    焦黑、扭曲的金属框架之间，两头巨大小丑怪物的尸体横陈。
    咧到耳根的嘴角，凝固著疯狂的笑意。
    仿佛死亡本身也成了某种荒诞的玩笑……
    克拉克从不惧怕活著的怪物。
    可不知为什么，死掉的怪物，反而更能伤害他的心灵。
    “我常常不敢相信——他竟然只是个普通人。”
    悬浮夜空的超人自言自语著。
    他的目光穿过钢筋、混凝土，扫过身穿防弹衣，像蚂蚁般忙碌的警员们。
    最终，落在了码头一角的苏岁身上。
    看到了，他手里拿著的高频音波发射器。
    其上刻著的“s”图案，正同他胸口前的標誌形状一模一样。
    “这……”
    超人一向和善微笑的脸庞之上，难得地显露出惊诧：
    “超人呼叫正义山。”
    他的指尖按在耳边的通讯器上，向千里之外传讯。
    通讯器的那头，立刻传来轻快的回应：
    “正义山收到！这里是全宇宙最伟大的绿灯侠——哈尔·乔丹！有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么？”
    背景音里似乎还夹杂著零食的咀嚼声。
    “我现在正在哥谭，蝙蝠侠刚刚经歷过一场大战。”
    超人无声地在空中盘旋，拥有透视能力的目光，扫过码头废墟的每一处角落：
    “我很確定，战斗已经彻底结束了，他也並没有生命危险。”
    “嗯嗯，我们都知道了，他说这是什么『家族事务』，不让我们插手。”
    哈尔的语调带著惯常的漫不经心：
    “所以，你为什么非要过去不可？出什么事了吗？”
    超人飞到苏岁的头顶高空，透视眼穿过苏岁的身体，再次確认苏岁手里物件。
    那枚音波发射器的金属外壳上，还留著蝙蝠侠装备特有的纳米涂层划痕。
    “你也许无法相信……”
    超人的声音罕见地迟疑了：
    “我竟然看到了一个陌生人，手里正拿著我给布鲁斯的音波发射器。”
    “什么？！”
    通话懒懒散散的哈尔，音调瞬间拔高了数分：
    “你是说，有人偷走了蝙蝠侠的超人召唤器？！哈哈哈……巴里会喜欢这个笑话的！”
    “或许吧……”
    超人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明显的困惑。
    “啊？”
    超人竟然赞同了自己的玩笑？
    这倒是让哈尔没有想到：
    “你为什么没有反驳我？这时候你不该说什么——哦，我们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隨便怀疑一个人——之类的大道理吗？”
    “大概是因为，他確实很可疑？我看到，他好像正在……玩发射器的按钮。”
    超人的视线穿透黑暗。
    看著那个青年漫不经心地摆弄著手中的装置——
    那本该是紧急时刻才会触发的联络器，此刻却在他指尖被隨意按压，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玩？！你是说，有人把超人的音波召唤器，当成了edc解压玩具？按著玩？哈哈哈哈！”
    哈尔的笑声几乎要將通讯震断：
    “这个笑话比刚才的那个还要有意思！”
    就在这时，有新的连线接入通讯频道。
    火星猎人沉稳的声音，带著特有的共鸣感，在超人耳边响起：
    “超人，这里是火星猎人，请你告知——你是否正位於哥谭市·旧城区·狄克逊码头？以及你所提及人物的外貌——是否为亚裔？”
    “对，没错。”
    虽然对方看不到，但超人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如此可以確认，你所提及的人物，正是蝙蝠侠所说的『家族事务』。”
    火星猎人很快就做出了判断。
    “啊？你是说，迪克是因为嫉妒蝙蝠侠偏心新罗宾，才……我的天！这是更加好笑的笑话！今天简直是我的幸运日！”
    超人甚至听到了，通讯背景音里传来了一阵鼓掌的嗡鸣声。
    天知道哈尔又具象化出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也就是说，是布鲁斯自己把发射器交给这个人的？我简直不敢相信……”
    超人继续用透视眼观察著苏岁。
    眼看著他爬上了一个废弃仓库的阁楼，躺进了废纸箱搭成的小床上。
    同时，他也看到了，那个亚裔青年怀中的物件——
    那张熟悉的多米诺面具。
    “看来他確实就是新任的罗宾。”
    超人突然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怪不得迪克会说布鲁斯被精神控制了。”
    透过仓库的屋顶，超人看著苏岁，目光比先前温和了许多：
    “我想，我现在应该下去，跟那孩子打一声招呼。”
    正当他准备从空中降落的时候，却被火星猎人的话音通讯拦住：
    “他是否已经启动了高频音波发射器？”
    超人的身躯停滯了一瞬：
    “嗯……我並没有听到声音，看来他很清楚音波器的正確使用方法。”
    通讯频段中，火星猎人特有的思维波动在轻轻震颤。
    片刻后，声音再次响起，比平时更加低沉：
    “如果是这样，我的建议是——不要去。”
    克拉克的脸上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出什么事了吗？”
    他凝视著下方。
    那个青年，正將发射器在指间来回翻转、把玩。
    一双眼睛望著天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蝙蝠侠……”
    火星猎人停顿了片刻，斟酌用词的同时，也在犹豫要不要透露蝙蝠侠的隱私：
    “他对这个人的情绪波动，非常奇怪。”
    “你確定吗？”
    通讯频道里，哈尔玩笑著说道：
    “那可是蝙蝠侠，他能有什么情绪波动？”
    火星猎人思索许久后，终於决定坦白：
    “他凝望这人背影时的情绪——就好像是站在自己的墓碑前，哀悼死去的自己一样。”
    “啊……这听起来確实蛮诡异的。”
    哈尔的笑闹声难得慎重了些。
    “依照先前蝙蝠侠『谢绝干预』的传讯，我建议——最好先去取得他的许可。”
    火星猎人声音压低，补充说道：
    “同时，请为我此次不得已泄露隱私的行为，向他致歉。”
    “嗯，我会的。”
    超人轻轻点头，红披风在身后轻轻扬起。
    隨即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红蓝相间的残影，划破哥谭的夜空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