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非凡静静地看著头顶那片越来越低的死灰色苍穹。
    那灰气翻滚之间，隱约可见一只只巨大的、扭曲的、不属於任何已知物种的利爪，撕裂云层，朝著大地探来。
    这已经不是凡间的战爭了。
    这是物种的清洗。
    就在这时。
    嗡——！
    大殿中央的空间突然剧烈扭曲，一道漆黑如墨的裂缝凭空撕开。
    紧接著。
    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魔气，从中狂涌而出！
    “圣子！”
    一道虚幻却充满威严的倩影，从裂缝中跨步走出。
    正是归墟魔界之主，永夜神宫宫主——夜凝霜！
    但这並非她的本体，只是一具勉强凝聚的分身投影。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点往日那种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女帝风范？
    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满是苍白与焦急，甚至那一身由永夜法则凝聚的魔裙，都在不住地颤抖，仿佛隨时都会崩散。
    “宫主？”
    白非凡上前一步，眉头紧锁。
    能把这位心高气傲的魔主逼成这样，上面的情况……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糟。
    “出事了！”
    夜凝霜根本顾不上什么寒暄礼节，声音急促得像是连珠炮。
    “就在刚刚！神界与下界的所有通道……全断了！”
    “什么？！”
    玄幽惊呼出声，差点把舌头咬断。
    “全断了？那岂不是说……”
    “没错！”
    夜凝霜深吸一口气，那双美眸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绝望。
    “我尝试用秘法联繫上面的『接引使』，甚至动用了我永夜神宫镇压气运的『唤神铃』去沟通万界法旨……”
    “结果……”
    她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惨笑。
    “没有回音。”
    “一点回音都没有。”
    “就像是……神界已经彻底死了一样。”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神界，那是诸天万界的秩序中枢，是所有飞升者的终点，也是镇压一切诡异与不详的定海神针。
    如果神界都失联了……
    那就意味著，这把保护伞，没了。
    “神界恐怕是自顾不暇了。”
    夜凝霜抬头看了一眼大殿外那漫天的灰气，声音冰冷。
    “这些灰气……这是要將我们下界眾生，活活困死在这诡异潮汐之中！”
    “这是一场……关门打狗！”
    轰隆隆——！
    仿佛是在印证她的话。
    外界的天空，再次发生了剧变！
    隨著通道的彻底关闭，原本还勉强维持的界域平衡瞬间崩塌。
    无数灰色的流星，拖著长长的尾焰，从天穹坠落！
    那些流星砸在地上，並没有爆炸，而是像水滴入油锅一样，瞬间污染了周围的灵气与土地。
    “吼——！”
    “吃……吃……”
    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开始从千荒界的各个角落响起。
    那是沉睡在地下、原本被界域之力压制的古老诡异源头，在这一刻……復甦了！
    乱了。
    彻底乱了。
    不仅是千荒界，此刻的诸天万界，都在经歷同样的噩梦。
    秩序崩坏，群雄割据，各自为战！
    这將是一个……没有神明的黑暗时代！
    “圣子！”
    夜凝霜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白非凡的手腕，那力度之大，仿佛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不能再犹豫了！”
    “放弃千荒界吧！”
    “这里只是个下位面，灵气稀薄，根本挡不住这波诡异潮汐的衝击！”
    “跟我回永夜神宫！”
    “那里有歷代魔主留下的『永夜大阵』，有我魔道万年的底蕴！”
    “只要我们固守神宫，收缩防线，哪怕这诸天万界都沦陷了，我们也有一线生机！”
    她看著白非凡，眼中满是恳切。
    “你是『始祖转世』，你是我魔道崛起的唯一希望！”
    “你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为了这些螻蚁般的凡人陪葬！”
    玄幽也是一脸焦急地看著白非凡。
    “是啊少爷！宫主说得对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咱们回魔界，凭您的本事，再加上神宫的资源，苟个几百年，到时候修成大乘甚至渡劫期，再杀回来也不迟啊！”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个送分题。
    一边是隨时可能倾覆的破船，一边是坚固无比的堡垒。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但是。
    白非凡却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看著夜凝霜，看著那双充满期待与焦急的眼睛。
    然后。
    摇了摇头。
    “我不走。”
    三个字。
    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你……”
    夜凝霜愣住了。
    她无法理解。
    “为什么？！”
    “这里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那些凡人？还是这个所谓的界主虚名？”
    “都不是。”
    白非凡转过身，走到大殿门口，看著那漫天灰雨，看著远处那正在逐渐沦陷的城市与山川。
    他的背影，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的挺拔，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孤峰。
    “因为我有对抗诡异的方法。”
    “更因为……”
    他回过头，那双金色的龙瞳中，闪烁著一种名为“野心”与“责任”交织的光芒。
    “这千荒界，是我的基本盘。”
    “是我白非凡在这个乱世立足的……根基！”
    “丟了根基，就算我逃回魔界，苟活下来，也不过是另一条丧家之犬罢了。”
    “你……”
    夜凝霜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对抗诡异的方法？
    如果是別人说这话，她只会嗤之以鼻。
    但这可是白非凡！
    是那个弄出《万魔归元大同经》这种逆天改命功法的“始祖转世”！
    他若是说有办法……
    那或许，真的有？
    “而且。”
    白非凡话锋一转，反过来看著夜凝霜，眼神锐利如刀。
    “宫主，你真的以为，退守神宫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这诡异潮汐的源头来自神界，它是无孔不入的。”
    “如果我没猜错，现在各大界域，包括你们归墟魔界，恐怕也已经出现了『污染源』了吧？”
    夜凝霜脸色一白。
    被说中了。
    就在刚才，神宫下辖的十几个附庸魔界，已经传来了沦陷的消息。
    “所以。”
    白非凡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布置一场战术推演。
    “永夜神宫当务之急，不是来这里拉我跑路。”
    “而是……”
    “——全面收缩战线！”
    “放弃那些无关紧要的边缘界域！哪怕丟掉一半的地盘也在所不惜！”
    “把所有的力量，所有的资源，全部集中到神宫本部！”
    “建立绝对防御圈！”
    “绝不可在未摸清敌人底细之前，贸然出击！”
    “这……”
    夜凝霜浑身一震。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中的慌乱。
    是啊。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盲目扩张只会分散兵力，给敌人可乘之机。
    只有像白非凡说的那样，壮士断腕，集中力量，才能在这场浩劫中活下来！
    “可是……”
    她看著白非凡，眼中满是复杂。
    “你留在这里……真的能行吗？”
    “这里可是前线中的前线啊。”
    白非凡笑了。
    笑得自信，甚至带著一丝狂傲。
    “放心吧。”
    “我这条命，硬得很。”
    看著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
    夜凝霜沉默了良久。
    最终。
    她嘆了口气。
    那是一种释然，也是一种……託付。
    “我明白了。”
    “或许……我魔道的未来，真的要应在你身上。”
    她的分身虚影开始变得透明，那是能量即將耗尽的徵兆。
    “既然如此……”
    “那便……各自珍重。”
    她深深地看了白非凡一眼，仿佛要將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圣子，若有任何差遣，隨时用那个印记联繫我。”
    “哪怕拼著损耗本源，神宫也会全力助你！”
    “记住。”
    “——活著，才有希望。”
    隨著最后一个字落下。
    夜凝霜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大殿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有那漫天的灰雨，依旧在淅淅沥沥地下著，敲打著每一个人的心房。
    “圣子……”
    玄幽看著白非凡，眼眶有些发红。
    “咱们真的……不走吗？”
    “不走。”
    白非凡转过身，看著玄幽，眼神坚定。
    “玄幽，怕吗？”
    “怕！”
    玄幽老老实实地点头。
    “老夫我这辈子不怕死，就怕变成那种没脑子的怪物。”
    “那就好。”
    白非凡拍了拍他的肩膀。
    “怕死，才会拼命活。”
    “从现在开始。”
    “咱们要把这千荒界……”
    “打造成诸天万界最硬的一颗钉子！”
    “一颗……能扎穿这灰色苍穹的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