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苏晓檣的夏季攻略(十一)
第241章 苏晓檣的夏季攻略(十一)
赵孟华回来了。
休养好了手臂,赶上了期末考试的前奏。
其实期末考试没那么重要,他来不来都行,至於他著急忙慌的刚修养好就赶回学校·—路明非有自己的想法。
学校里的老师们总是有一个很特殊也很理想的解题思路,那就是一一起了矛盾的双方是可以和解的,有时候只需要双方在相对平和的环境下多接触接触,把话说开了,基本上就没什么大事。
有这种想法也无可厚非,十六七岁的人,恩恩怨怨来得快去的也快,又好面子,也没什么杀父杀母的大仇,相处久了想法自然就变了。
但路明非知道赵孟华不是那种好处理的傢伙,当然,他本人也不是。
把话说开是不太可能,因为他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说不开的话,而缓和矛盾也不太可能,因为他们俩本来就没什么很多很强烈的矛盾。
隔阁在他们之间的只有一个问题,赵孟华看路明非不爽,而且是越来越不爽。
路明非从办公室回来,走进教室的那一刻,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找陈雯雯搭话却被对方敷衍的赵孟华脸上。
他眯了眯眼睛,默不作声的走向前,直接把赵孟华挤开,挤到一边。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但他这么做其实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一一和赵孟华说话,把笔记给赵孟华。
一段时间没来学校,学习进度自然落下了,他刚刚被叫去办公室也是班主任想让他把这段时间的学习笔记交给赵孟华。
至於为什么是他来干一一请参考上述文本。
本就不是一件很急切的事情,因为要他来做这件事的根本原因是老师们想看著他和赵孟华之间关係的缓和,而不是真的要用笔记来补充赵孟华落下的功课,人家是清北苗子,用不上这点东西。
他把赵孟华挤到一边同样出於一个很合理又很简单的理由一一看著赵孟华在陈雯雯面前扯东扯西,他莫名的有点不爽。
不过想来也极其合理,他路明非再冷静甚至是说冷淡,那也是个人,是个十六七岁的、血气方刚的少年郎,谁在这个年纪没有点小脾气?尤其是面对著一个三番五次挑自已还不依不饶无法缓和的傢伙。
“笔记,班主任叫我给你的。”路明非將自己从办公室拿来的笔记本放在手中摆了摆,又放在赵孟华课桌上。
“你这算是认怂了?”赵孟华笑了笑,原本被路明非撞开时的火气也隨著路明非將笔记放下后消散了。
看见路明非低头他就是会很舒爽。
路明非平静的抬起眸子看了赵孟华一眼,只停顿了半秒钟,又看了一眼正偷偷看著他的陈雯雯。
他摇摇头道:“你想太多了,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高低之分,也没有什么不可缓和的予盾,认不认怂的扯得有点远。”
紧接著,他压低了声音,头稍稍埋低了些,用著只有他和赵孟华能听见的声音继续说著:“他为什么要我来干这件事情是因为他想看见我们俩关係缓和,如果你连这种意图都看不出来—祝你好运。”
话音落下,路明非眉宇间挤出来些许厌烦顏色,漫不经心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似乎自己的肩膀碰到了什么很脏的东西,有灰尘落在上头。
可事实上他的肩膀刚刚只是撞了一下赵孟华而已。
赵孟华脸色发青发紫,可一时间又不好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发作,思来想去也只能落下一声不清不楚的冷哼,缓缓坐下,笔记被他直接塞进了课桌里,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路明非猜测,那本笔记的最终归宿大概是垃圾桶,或者某个焚烧站。
真可惜,班主任发下来的任务只能完成一小半了。
他转动视线,目光在陈雯雯的侧脸上刮过,能清晰的看见女孩嘴角那一抹难以形容的弧度,似乎是在微笑,似乎是在抿著唇角想事情。
明明表现的像个受了惊嚇的小鹿,可却又会因为他的出现以及他撞开赵孟华而感到开心—.
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女孩了。
路明非心底嘆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还没来得及坐下,身旁就传来一声极其轻柔的、带著讽刺般意味的问候。
“办公室里的空调吹的舒服吗?”这是苏晓墙在问他办公室里班主任是不是在苦口婆心的和他摆事实讲道理就为了缓和赵孟华和他的矛盾,正因为班主任的苦口婆心和服软的態度才会让他可能觉得舒服。
路明非不咸不淡回应道:“还行,和这里没什么区別。”
“那你的威风耍够了吗?”
而这句话就带看点笑了,路明非有点猜不出来里头的意思。
“完成任务而已,再加上我有那么一丟丟討厌他。”路明非抬起手指头掐了个指间宇宙的手势,仿佛刚才做出来那些事的人压根不是他。
“他脸色都青了。”苏晓墙扭头看向他,“你知道你刚才的表现是什么样的吗?”
路明非缓缓摇著头,而女孩只是一言不发的注视他,像是在看著某个令她不高兴但又令她无法割捨的东西,那是一个很复杂的眼神。
“我討厌你和赵孟华凑在一起。”苏晓橘把头扭了回去,像是个闹脾气的小孩子,手中握著的笔在她手背上翻转腾挪,“儘管我知道你们之间有些—难以调和的矛盾。”
“你管的真宽。”
“我还討厌你和酒德麻衣、陈雯雯之类的人凑在一起,也討厌你和夏弥凑在一起,总之就是让我觉得有点不喜欢。”
“你管的有点太宽了。”路明非不明不白的冷哼了一下,“你怎么不说你討厌我和柳淼淼凑在一起呢?”
“柳淼淼是正常人。”
“真好的理由。”
苏晓墙手里的钢笔,闪转腾挪的幅度渐渐加大了,她也有些厌烦的抬起手来授了授自已鬢角垂落的髮丝。
良久,她止住动作,用手指敲了敲路明非的桌子。
路明非不解的看了她一眼:“有什么事吗?”
“我直接把手伸到你面前来你也不会有什么情绪。”苏晓橘直勾勾的看著路明非的眼晴,透过那一缕铅灰色的尘埃,清楚的捕捉到了平静的湖,“可刚刚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或许连你自己都没察觉到。”女孩眯了眯眼睛,她的手指缓缓抬起,渐渐靠近路明非睁著的眼睛,而路明非没有扭头躲开的意思,眨眼的节奏都没什么变化,“刚刚你走进教室的时候,你的眼神可不是这样的。”
路明非笑了一声:“那该是怎么样的?”
“比愤怒更暴躁,比厌恶更深沉。”苏晓橘说,“你以为你刚刚只是在表达厌恶和不满吗?不,我看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有人因为自己的领地被別人踩了一脚所以大发雷霆。”
苏晓墙的手指停下,缓缓收回。
她轻轻抿了一下唇角,脸上的神色说不上来是悲伤还是平静,反正是一种很复杂的神色,路明非很少在她脸上见到这么丰富多彩的情绪呈现。
“我从你的反应里得出来了两个消息,一好一坏,你要先听哪个?”
“对谁来说是好消息?对谁来说是坏消息。”路明非反问回去。
“对於我来说。”苏晓橘直言不讳。
“你先说哪个我就先听哪个。”
“好。”
苏晓墙稍稍清了清嗓,抬手搭在路明非的肩膀上,指尖在他的脖颈上颳了几下,丝毫没在乎这样的举动是不是有些过於亲密了,也丝毫没有在乎周围的几个同学的震惊眼神。
路明非没什么反应,他倒是想知道苏晓墙到底想干嘛。
女孩的手指上突然用了点力气,指尖的细腻质感在路明非的锁骨上游走了几下,又缓缓停留在他的喉结。
接看,她用力捏看喉结,往自己这边拉。
倒也不怎么疼,只是说有点感觉。
儘管一句话没说,但她的举动內潜藏的意思路明非感受到了,无非是让他换个姿势面对她。
路明非拍拍她搭在自己喉结的手指,转身面对她,歪头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看,这就是对於我来说的好消息。”苏晓墙鬆了手,声音轻的像是掠过脸颊的风,只有路明非能听清她在说什么,“你並不抗拒我靠近你,甚至会因为我靠近你而感到更加—平静,反正你不会因为这样而应激。我们的相处是一个很自然的过程,你並不抗拒我的这些小动作。”
“所以呢?”
“你还没看出来吗?”苏晓墙笑了一下,“你觉得自己是个好相处的人吗?”
“不是。”路明非很诚恳的摇摇头,他多少对自己有点自知之明。
“那么,你觉得自己是个可以被人轻易接近的人吗?”
“也不是。”
“我做到了。”苏晓墙轻飘飘的说道,像是在说今天早上吃的是什么。
路明非顿了顿,抿著嘴唇说道:“你是我朋友,我只有为数不多的那么几个朋友,我的朋友们在我这里有点特权是应该的。”
“嗯。”苏晓橘点点头,又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就很简单了。
只是越简单,路明非越看不懂。
他喜欢分析这个分析那个,愿意为了某些看似莫名其妙的东西开动脑筋思前想后,但一旦程序步入简单且清晰,他反而就捉摸不透。
他张了张嘴,觉得自己舌头都快打结了,可依旧一句话说不出来。
苏晓墙看著他的眼睛,声音轻柔,带著一点点暗哑味道。
“你给自己划下的『领地”里有我的痕跡,或者说我正是你『领地”的一部分。”女孩顿了顿,眼角的刻度骤然柔和了不少,像是在平静的湖泊上盪开几片芦苇,“我很高兴一儘管你防备我,但也只是有点防备我,我们之间真的就只剩下一层薄到透明的纱了路明非眼角抽了抽,不再看苏晓墙的眼睛,他別过头去,盯著写著课堂內容的黑板,又问道:“那坏消息呢?”
“那就要回到你刚刚的表现了。”苏晓墙轻声说,声音很远又很近,很縹緲,又很紧密,“你的领地里有陈雯雯的存在。”
话音落下,路明非几乎是立刻扭头看向她,嘴角有些不自然的抽搐痕跡。
“你很惊讶?”苏晓墙挑了挑眉头,“不必太惊讶,我也不觉得她的存在是某种理所应当,你更多的是把她当成了——-你的猎物,你的战利品,你的私有物品。”
“你没把她当成什么很重要的人看待,但她也的確不是什么轻飘飘的羽毛,你已经默认了她的存在,存在就是合理,合理—就会得到你的占据。”
“你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不管是什么人什么事,只要和你有关,你都会有著一种难言的占有欲望,像是隔壁班的小王或者小美天天和你玩,突然有一天你发现他们还能找小明玩,你就会不高兴,就会发怒。”
“我不评价你这样的性格是好是坏,反正我也差不多,偶尔还会比你更极端一点。”
“所以我才说你其实在大发雷霆而不是简单的看赵孟华不爽,你一点都不在乎赵孟华,但你在乎陈雯雯。”
“这就是那个对我来说很坏的消息了。”
苏晓墙轻轻吸了口气,路明非早已不再看她,在她聊到陈雯雯是他所看中的猎物、战利品时,路明非就倔强的把头扭了回去,一言不发,只是眼帘越发低垂。
“赵孟华一回来,他和你的爭端必然是围绕著陈雯雯展开的—-陈雯雯迟早会意识到这一点,她会意识到原来她在你心里还是有点特殊位置的,接著她会打蛇上棍,会慢慢缠上来,一点点、一步步——””
“路明非。”苏晓墙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梦,又像是压低了声线的呢喃,“路明非—
她的脆弱几乎触手可及。
路明非能感觉到有个东西落在了自己紧握的左手上,他低头看去,是苏晓墙的手。
女孩用力握了一下他的左手,柔和、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只有他能听见。
“別太防备我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