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这个女人脑子好像不太好使
“纳兰千瀧。”
楚奕的瞳孔骤然收缩,如被无形的针尖刺中。
他一瞬不瞬地凝视著月光下勾勒出的那张脸——玉色肌肤在清辉下泛著冷冽的瓷光,眉眼如画却无半分暖意,仿佛万年寒冰雕琢而成。
这个名字如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脑海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执金卫密档中关於此人的所有冰冷记录、惊人事跡瞬间翻涌而出。
“你就是那位武林盟主纳兰千瀧?”
对面的女子身形丝毫未动,连抱剑的姿势都未曾改变。
她只是微不可察地抬了下眼瞼,那双清冷得如古井寒潭的眸子,仿佛掠过楚奕的脸,又仿佛空无一物。
“嗯。”
楚奕的眉头瞬间深深蹙起,几乎拧成一个结。
武林盟主!
这个身份本身,就代表著江湖的巔峰力量。
现在,她竟亲自动手劫持一位朝廷实权侯爵?
这早已超出了寻常江湖仇杀的范畴,其性质之恶劣,足以在朝堂之上掀起惊涛骇浪,震动整个帝国中枢。
很快,一个名字清晰地浮现在意识的最前端。
“你抓我,是因为曹胜虎?”
“嗯。”
依旧是那简单至极的回应,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字都像是施捨。
楚奕几乎要被这毫无波澜的“嗯”字气笑了,胸中一股无名火隱隱窜起。
这女人……简直是一尊被千年玄冰包裹的傀儡,除了这个单调的音节,她就不能说出点別的?
他强压下心头的烦躁,耐著性子,再次试探著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冰冷的锐利:
“你要杀我给曹胜虎报仇?”
“你知道杀我会有什么下场吗?”
“到时候,整个朝廷都將视你为头號通缉犯,天涯海角,再无你容身之地!”
他微微昂起下巴,紧盯著纳兰千瀧。
“我夫人是镇北大將军,手握北境雄兵,她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执金卫指挥使萧隱若,你应当听过『玉面判官』的手段,她更不会放过你!”
“她会掘地三尺,让你和所有相关之人付出百倍代价!”
“而陛下,必杀你!”
纳兰千瀧依旧沉默。
她仿佛没有听到,这番足以让任何江湖人胆寒的威胁。
她只是静静地抱著那柄古朴的长剑,背脊挺直地靠坐在对面的石壁上,纹丝不动。
一身素白的长衫在从岩缝透入的微薄月光下,流淌著一种非人般的冷冽光泽,仿佛月下凝结的霜华。
她整个人真的如同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机的玉雕,连最细微的呼吸都轻得几近於无。
???
楚奕看著这油盐不进、仿佛隔绝在另一个世界的身影,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女人是练那绝世武功把自己练成了个没有七情六慾的冰坨子?
还是天生就这副不通人情的怪诞模样?
“餵。”
他终於忍不住,再次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烦躁和试图讲理的意味。
“你是不是觉得自恃武功高强,天下无敌,朝廷就算想抓你也无能为力?”
“但你的第一盟呢?你麾下那数万江湖子弟呢?”
“我若真死在你手上,陛下或许会权衡,但萧隱若绝不会!”
“她只需要一个理由!到时候,朝廷震怒,大动干戈,全力围剿,整个第一盟將被连根拔起,鸡犬不留!”
“千百条无辜的人命,都將因你今日这一人的人情而血流成河!你担得起吗?”
这句话,终於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了一点微澜。
纳兰千瀧那仿佛凝固的玉雕姿態,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双清冷得如倒映著亘古月色的眸子,终於完整地看向楚奕,眼神依旧平静无波,深邃得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
她的嘴唇微启,第一次说出了完整的句子,声音依旧毫无起伏。
“我没想杀你。“
楚奕胸腔起伏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便想到若自己真的命丧於此,以萧隱若那护短到极致又极端冰冷的性子。
她绝对会倾尽执金卫乃至所有能动用的力量,用最残酷、最彻底、最不留余地的手段,將整个第一盟从世间抹去。
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相关的生命。
那將是真正的腥风血雨,鸡犬不留!
只是……这个推测,现在说给眼前这个只认死理、不通人情的武林盟主听,她会信吗?
她恐怕只会觉得这是朝廷鹰犬的虚张声势……
“等等?”
“你刚才说什么?”
他错愕的看向了纳兰千瀧,对方说不杀我?
纳兰千瀧终於回答了:“江湖最讲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规矩,他先来杀你的,所以死在你手里也是无可厚非。”
“所以,我也不会替他找你报仇。”
“但我欠他一个人情,他死了,我得还,而且我是盟主,若是对於漕帮帮主的死不闻不问,也说不过去。”
“你,明日跟我去他坟前,向他烧三炷香,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楚奕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所以说这个女人搞这么大架势,就只是为了抓他去曹胜虎的坟前上香?
我特么就说,这女人练武绝对是练傻了,正常人是绝对干不出这件事的!
不是,第一盟到底是怎么被这个女人给创建出来的?
“你若是一开始就跟我这样说,我会直接跟你走的,所以你掳走我干什么????“
“你知道,你这样抓走我,会引起多大的麻烦吗?”
纳兰千瀧又沉默了一下,然后好像也意识到了不太好。
“嗯,我怕你不跟我走,这件事我做的是有点冒失,所以,我可以欠你一个人情。”
“以后,你可以找我帮忙。”
说完,她就不说话了。
楚奕看著眼前这尊在清冷月光下散发著生人勿近寒气的玉雕,心中那点想要爭辩、想要讲理的念头迅速熄灭了下去。
他明白了,跟这种认定了理便一条路走到黑的武痴讲道理,无异於对著不通人语的顽石说话,徒劳无功,甚至可笑。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