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弘农杨氏玉嬛,见过林大將军
赵猛浓黑的眉毛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锐利地盯著她:
“哦?那依小姐高见?”
杨玉嬛唇角微扬,绽开一个极淡却极美的笑容。
“將军有所不知,玉嬛这座別院在此处休养已有数月之久,院中僕役、附近庄园的庄户,多是世代居住於此的本地人。”
“他们对南山的一草一木、一沟一壑、隱秘的小径、废弃的洞穴,可谓了如指掌,闭著眼睛都能摸清。”
“若將军不嫌弃粗鄙,玉嬛可即刻召集他们,为诸位军爷引路嚮导。”
“有熟悉地形之人相助,或能节省不少工夫,事半功倍,早日擒获贼人,將军也好向圣上復命。”
赵猛闻言,猛地一怔,显然这个提议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他黑沉沉的眸子紧紧盯著杨玉嬛,试图从她那张清丽无瑕、神色坦然的脸上找出一丝作偽的痕跡。
然而少女目光清澈如水,平静无波,只有一片真诚相助之意,並无半分闪烁或算计。
“小姐深明大义,好意相助,末將心领了!”
“只是军务重大,牵涉淮阴侯安危,末將位卑,不敢擅自专断。”
“此事需先行稟报此次搜山的统帅,林大將军。若大將军允准,末將再来请小姐及贵府僕役相助,如何?”
“林大將军?”
杨玉嬛细长的柳叶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
“可是镇北大將军林昭雪林將军亲至?”
“正是!”
赵猛点头,语气中带著对统帅的敬畏。
杨玉嬛眸光闪动,隨即对著赵猛將军,郑重地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那便请將军速去稟报大將军。”
“我这边即刻让管事清点庄中熟悉南山地形的人手,以备调用。”
赵猛闻言,鹰隼般的目光在她脸上深深一凝,似要穿透那份世家贵女的从容。
他未再多言,只利落地一招手,唤来一名亲兵,凑近对方耳边,压低了嗓音,语速极快地嘱咐了几句。
那亲兵神色一凛,抱拳领命,转身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院门,矫健地翻身上马。
一段时间后。
先前奉命进屋搜查的兵卒们,陆续小跑著返回院中復命。
“报!东厢房无异常!”
“报!西厢房无异常!”
“书房、库房、厨房、马厩皆已仔细查过,未见任何可疑人等踪跡!”
最后一名什长模样的兵士高声稟报,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沮丧。
赵猛听著这一连串的无异常,两道浓黑的剑眉不由得紧紧锁起,眉心刻出一道深痕。
这偌大的山庄,竟寻不到淮阴侯一丝踪跡?
若真如此,回去如何向大將军復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与焦虑蔓延之际,
一道挺拔矫健的身影踏著月色与火光交织的光影,疾步匆匆而来。
她身著银甲,行走间自有股渊渟岳峙的威仪,正是名震天下的女將军林昭雪。
沿途肃立的將领们看到她,无不挺直腰背,目光中充满敬畏,纷纷抱拳,齐声恭敬地喊道:
“大將军!”
杨玉嬛凝眸望去。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守护北境、令蛮子闻风丧胆的女帅。
虽然身处闺阁,她对这位巾幗英雄的事跡早已如雷贯耳,心中怀著深深的敬意。
眼见林昭雪走近,杨玉嬛步履轻盈地迎上前去,在距离对方三步之遥处,恰到好处地停下。
她双手交叠置於身前,姿態端庄而优雅,盈盈屈身,行了一个標准的世家女子礼,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
“弘农杨氏玉嬛,见过林大將军。”
林昭雪闻声,锐利的目光倏然转来,落在杨玉嬛身上。
月光清辉与火把的暖光在她脸上交织流淌,映衬得少女容顏皎洁无瑕,宛如月下初绽的玉兰,散发著清丽又婉约的光华。
林昭雪在北境多年,见惯了风沙磨礪出的坚韧女子,此刻乍见这般养在深闺、气质高华的世家贵女,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脚步略略一顿。
按常理推断,她本不该轻信这位素未谋面的杨氏千金。
然而此刻,一想到楚奕可能正身陷险境,生死未卜,心中那点细微的疑虑瞬间被汹涌澎湃的焦虑与担忧彻底淹没、压制下去。
时间,容不得她瞻前顾后。
“杨小姐。”
林昭雪压下心头万般思绪,抱拳回礼,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听闻小姐愿遣庄中熟悉山路的庄户,为我军搜山引路?”
“正是。”
杨玉嬛从容抬眸,清澈的目光毫无闪躲地迎上林昭雪的审视,坦荡而真诚。
“妾身庄中僕役,多为世代居住於此的山民,对南山沟壑溪涧、一草一木可谓了如指掌。”
“若能以此微薄之力,助將军一臂之力,早日寻回楚侯爷,免其陷於险地,亦是功德无量之事。”
她的语调恳切,眼中盈满真挚的关切与忧心,那份发自內心的善意几乎要溢出来。
林昭雪凝视著她,目光在她如画的眉眼间停留了片刻。
少女的眼神纯净,神情坦荡,那分担忧不似作偽。
终於,林昭雪紧绷的下頜线条微松,点了点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鬆动:
“如此,有劳杨小姐了。”
“若能顺利寻回夫君,本將感激不尽,本將跟夫君必记此情。”
“將军言重了,此乃分內之事。”
杨玉嬛微微侧身,对著一直侍立在她身后、同样面露忧色的侍女秋月吩咐道:
“秋月,速去请张伯过来,让他召集所有熟悉山路的庄户,即刻到前院集合,不得有误!”
“是,小姐!”
秋月应声,不敢有丝毫怠慢,提著裙角小跑著向庄內深处而去。
待秋月离去。
林昭雪微微倾身,向杨玉嬛靠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分享机密的凝重:
“杨小姐既愿倾力相助,有些情况亦可如实相告,掳走夫君的,是一名身著白衣的女子,武功极高,手段诡异。”
“她是隨太原柳氏子弟柳浩同来,柳浩已被执金卫当场擒获。”
“然其受尽刑罚,一身骨头几乎被打碎,却至死……未吐露那女子半分身份与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