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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6章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可万一……”
    二哥还想再强调一下自己的担忧。
    “没有万一!”
    柳栩粗暴地打断了他,额头青筋都有些凸起。
    他几步跨到厅中,手指激动地指向窗外,仿佛要眾人看清那残酷的现实:
    “二哥!你天天缩在这深宅大院里,知不知道现在外头是什么光景?”
    “西市粮铺门前排队抢粮的人龙,能从城东一直排到城西!”
    “黑市里为区区一袋糙米,都开始动刀子见血死人了!”
    “这股疯劲儿,这股饿劲儿,这股恐慌劲儿!粮价不涨到二十两一石,根本收不住这股邪火!”
    “哪来的万一跌?!”
    爭吵声如投入滚油的热水,瞬间在厅堂內猛烈爆开。
    就在这激烈得如市集般的声浪达到顶峰时,主位上,一直未曾言语、仿佛置身事外的柳楠,终於开口了。
    “吵完了吗?”
    他开口,声音不高,平和无波,却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无人敢应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柳楠缓缓站起身,姿態从容优雅。
    “这才哪到哪啊?”
    “你们知道,上京城有多少张嘴吗?”
    “足足五十万户,两百万人!”
    他伸出两根手指,仿佛在掂量这数字的重量。
    “一人一天,就算只啃嚼一斤粮,一天就是两百万斤!”
    “一石粮,一百二十斤!”
    “一天就要吃掉一万六千多石!一个月呢?”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篤定。
    “五十万石!整整五十万石!”
    “我们柳氏,豁出老底,囤了多少粮?”
    “三十万石!”
    “三十万石,够全城人吃几天?不到两个月!连两个月都撑不到!”
    柳楠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要刺穿对手的偽装:
    “那些个奸猾的粮商,在这种时候,你以为他们会出多少货?撑死了,三五万石!”
    “三五万石,丟进这两百万张嘴的无底洞里,够吃几天?”
    他厉声喝问,隨即自答。
    “十天!十天就给你吃得渣都不剩!”
    “十天之后呢?”
    柳楠的声音陡然压低,却又带著雷霆万钧的压迫感。
    “朝廷的粮?还在路上龟爬!谁知道猴年马月才到?”
    “指望江南蜀地的粮商?等他们千里迢迢赶到,嘿嘿,粮价早就不是现在的八两!”
    “早就衝破十五两、二十两的天价了!”
    “到那个时候,別说八两,就是十两、十二两,你觉得那些捂粮的商人,捨得卖一粒给你?!”
    “所以,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他右手抬起,用力向下一劈,做出一个斩钉截铁的手势:
    “从今天起,从现在起,他们敢出多少货,我们柳氏,就一个字——收!”
    “有多少,收多少!”
    “一文钱都不要省!把库里所有的现银,把库底的铜板都给我刮出来!哪怕砸锅卖铁。”
    “只要能稳稳吃下这批粮,等!等到粮价涨破二十两的时候——”
    “我们柳氏,就是这座煌煌上京城,真正的主人!!”
    这番话如点燃引信的烈性火药,瞬间引爆了议事厅!
    那赤裸裸的权力与財富的诱惑,仿佛最猛烈的毒药,注入了每一个人的血液,点燃了他们心中最深沉的贪婪和野心。
    “英明!三爷英明!”
    柳栩第一个跳了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双手挥舞著,差点碰翻了椅子。
    “听三爷的!没二话!”
    有人拍著桌子嘶吼。
    “收!全都收下!一粒米都不给別人留!”
    更多的声音加入了狂热的大合唱。
    先前还在犹豫、脸上掛著几分担忧的几房人,此刻眼中那点迟疑早已被焚烧殆尽,只剩下赤裸裸的、近乎病態的狂热光芒。
    他们的呼吸变得粗重,拳头紧握,仿佛已经看见了那铺天盖地的金银珠宝,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地涌入柳家那深不见底的库房。
    仿佛看见了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王公勛贵们,將来只能匍匐在柳氏的石阶之下,摇尾乞怜,只为换取一袋能让他们苟延残喘的活命糙米!
    柳栩再也按捺不住,第一个冲向门口,脚步带风,声音因为急迫而尖锐:
    “我这就去调银子!把能动用的全弄来!”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外拐角。
    柳邕几乎是撞开椅子站起来的,肥胖的身躯异常灵活:
    “我去联繫钱庄!能借多少借多少!三倍利也认了!”
    他跺了跺脚,像一座移动的肉山般疾步冲了出去。
    柳桐也不甘落后,瘦削的身形一闪,眼中闪烁著精明的算计:
    “我亲自带人去各家粮铺盯著!一粒米,都別想让外人抢了先机!”
    他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议事厅。
    转眼间。
    偌大的议事厅便只剩下了两个人。
    柳楠负手而立,看著眾人离去的方向,嘴角噙著一丝志得意满的冷笑。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柳宗政身上。
    “宗政,怎么,还不去准备?”
    柳宗政沉默著,像一尊冰冷的石像。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抬起头,喉咙似乎有些乾涩,声音低沉而艰涩:
    “三哥,我还是觉得……”
    “觉得什么?!”
    柳楠陡然打断,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和一丝不耐。
    他猛地向前紧逼两步,瞬间拉近了与柳宗政的距离,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压抑的呼吸。
    “觉得有陷阱?觉得有人在布一个天大的局?”
    柳楠直起身,抬手,重重地拍在柳宗政的肩膀上。
    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著一种掌控性的压迫感,让柳宗政肩头一沉,心头像是被冰冷的铁爪猛地攥紧,凛然生寒:
    “宗政啊,你太小心了。”
    “小心谨慎,是好事,是持家之道。”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凌厉如刀。
    “但小心过了头,那就是懦弱!就是胆怯!”
    “这世道,你还不明白吗?”
    他收回手,背到身后,挺直腰板,目光透过敞开的窗欞,投向远方深不见底的、灯火稀疏的皇城方向,声音斩钉截铁: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咱们柳氏能有今日这番光景,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这份敢为天下先的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