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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1章 陛下,臣有缓粮灾一策

      户部侍郎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烦躁地挥了挥手,似乎想挥开那些不切实际的指责。
    “本官是说,当务之急是调粮,是解决源头的问题!”
    “通州粮仓告罄,那就从外地紧急调粮!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哪怕动用部分军粮,也在所不惜!”
    “先解眼前这燃眉之急,稳住民心再说!”
    “军粮?!”
    一个如惊雷般的吼声猛地炸响。
    一名身材魁梧、身著戎装的高级武將猛地跨出武將队列,虎目圆睁,满脸的难以置信与愤怒。
    “那是给戍守边关、浴血奋战的將士们的命根子,是他们的口粮,是他们的军心!”
    “动了军粮,边关將士吃什么?”
    “人心浮动,將士寒心!若此时胡虏趁虚而入,边关生变,江山动摇,这泼天的干係!谁来担责?”
    “你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又一位官员跳了出来,他急得在原地团团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那你倒是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难道就坐在这里,等著看这上京城变成人间炼狱吗?!”
    “够了!”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低喝,骤然撕裂了殿內几乎要失控的声浪。
    陈炳猛地一步踏出班列,动作带著压抑的沉重感。
    他面色铁青,下頜绷紧,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努力稳住声线:
    “陛下,臣以为,如今局势已非单纯粮价问题。”
    “关中旱情未解,灾民如蝗,源源不断涌入京畿,京城粮价飞涨,一日数变,人心惶惶,街头巷尾怨声载道。”
    “若再不採取果断措施,恐怕,会有民变。”
    那两个冰冷的字眼落下,如惊雷炸响在死寂的殿堂。
    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方才还面红耳赤爭论的大臣们齐齐僵住,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惊恐与苍白。
    沉重的呼吸声在静謐中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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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秦锋也一步跨出,他的声音比陈炳的更冷,更硬,像冰块砸在青石板上:
    “陛下,臣反对贸然镇压!”
    “粮商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固然可恨,但根源在於缺粮!”
    “通州仓已空!空得能跑马!”
    “朝廷调粮的文书驰驛八百里加急发往各处,可粮车何在?至今迟迟未至!这才是根本!”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即刻严令催促各地粮队,不惜一切代价,火速抵京!”
    “同时,派出禁军精锐,分赴各门及各要害处,维持秩序,严防宵小趁机作乱,將民变火苗死死摁住!”
    “至於粮价,只能暂且……任之。”
    “任之?”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御史猛地从人群中躥出,枯瘦的手指颤抖著指向秦锋。
    “任由粮价涨到天上?任由百姓卖儿鬻女、易子而食?”
    “任由那些黑了心肝的奸商大发国难財?”
    “秦相你这是饮鴆止渴!”
    “那你让本相怎么办?”
    秦锋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股风,官袍下摆猎猎作响!
    “变出粮食来吗?嗯?”
    “本相若能凭空变出粮食,能让地里一夜之间长出麦穗稻穀,早就变了!何须在此爭执?”
    “你倒是说说,你有何良策?”
    两人相距不过数尺,怒目而视,胸膛剧烈起伏,空气中火花四溅。
    韩府尹拖著沉重的脚步挪了出来。
    “陛下,顺天府这些日子,府衙上下,日夜不休,城內外粥棚从未断过火。”
    “可是灾民,太多了啊。”
    “陛下,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涌进城来,像潮水一样!”
    “存粮眼见著就要见底了,臣实在是……捉襟见肘,难以为继了……”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言如同沉重的铅块砸在每个人心头——顺天府撑不住了,已经到极限了。
    韩府尹的诉苦如打开了闸门,短暂的寂静被彻底打破,殿內瞬间再次炸开了锅!
    “陛下!必须严惩奸商!杀一儆百!”
    “调粮才是根本!速派钦差督促四方!”
    “开仓!立刻开京仓平抑粮价!”
    “对!向城中富户巨贾征粮!勒令他们捐粮!”
    “不可!开仓须慎重!”
    “征粮?那是动摇国本!”
    各种声音激烈碰撞,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唾沫横飞,衣袖挥舞,手指指点戳戳,整个大殿如同一个沸腾的锅,嗡嗡作响。
    御座之上,女帝高踞。
    金黄的龙椅,衬得她身影愈加孤高清冷。
    她一言不发。
    那张年轻却威仪深重的脸庞上,没有因为爭吵而显露出半分愤怒,也没有因困局而流露出丝毫失望。
    唯有冰封般的寒意,如腊月里冻透的湖面,冷得刺骨。
    殿宇穹顶投下的阴影,將她半张脸笼罩其中,更添几分莫测的寒意。
    直到——
    “陛下。”
    一个声音,不高不低,从宽阔大殿的尽头处传来。
    这声音平平无奇,却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穿透力与力量,
    瞬间压过了殿堂內所有的喧囂与爭吵,清晰地送入每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包括爭吵最激烈的秦锋和老御史,都像被掐住了脖子,骤然失声,猛地、齐刷刷地循著声音望去。
    殿门处,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佇立。
    巨大的殿门在他身后敞开了一道缝,刺目的天光勾勒出他高大的剪影,玄色官袍在逆光中呈现出庄严肃穆的轮廓。
    光影模糊了他的面容细节,却更凸显出那份超越喧囂的从容与渊渟岳峙般的沉稳。
    正是楚奕。
    他迈步,靴底踏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发出规律而沉稳的“篤、篤、篤”声。
    韩府尹看见他,先是愕然,隨即眉头紧紧皱起,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要像往常一样出言嘲讽几句……
    但楚奕的步伐没有丝毫迟滯,他目不斜视,径直穿过两侧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道路的群臣。
    “陛下,臣有缓粮灾一策。”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有惊讶的,有怀疑的,有不屑的,有冷眼旁观的,也有……隱隱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