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交锋
第143章 交锋
韩琦骑马绕著大营转了转,不由得心头阵阵火起。
有人把他的兵营当成集市了,还是那种荤素不忌的禁军兵营。
这是在当面讽刺他不会带兵么?
还是说,富弼挑选的这个继承人,是个不懂政治的白痴?
堂堂洛党魁首,居然选了一个商人当女婿,还不是那种世代富贵的豪商,不过一个马贩子跟贷商的杂种。
李长安他略有耳闻,当年不过是一个削尖了脑袋往士人圈里钻的紈絝。
也就是蜀党这种不成气候的团体,才会接纳这种没有根基的野人,一个连本经都没有的下里巴子。
想凭藉言巧语和阿諛奉承就进入北人的圈子,他今天就要称量一下,这人有什么能耐。
在大营东面,有一处小营,营中只有三顶帐篷。
营中没有兵马,倒是有七八个伙夫,五六个歌女。眼下一片忙碌,做著接待前最后的布置。
李长安头一次当说客,多少还有些缺乏经验。
韩琦老家安阳,他特意准备了许多安阳特色,比如烤羊排,炙鹿肉,燉飞龙,还有一些山珍。
当然,韩琦在开封的时间也长。
所以李长安也布置了许多本地特色,黄河鲤鱼,衙前街的小食、太白楼的羊肉羹、李记的麻圆,·.
他正摆弄著酒具,就听外面一阵马蹄声。
恍螂啷,数十人兵刃出鞘,將自己这个小营团团围住。
帐门一黑,鱼贯进来七八个利刃在手的士兵。进来之后,沿著帐缘一溜排开,明晃晃的刀剑,透著寒气。
李长安身边只有徐浪,一个看著像车夫的长隨。
韩琦迈著方步进了大帐,看见主位空著,慢慢踱著步子过去,坐下翘起二郎腿,审视的看著李长安。
气氛有些不对劲儿,自己可是以富弼私人的身份来接风洗尘的。
跟自己这亮兵器,还一副要找茬的表情,这是哪儿出错了?
“相公,下官李长安,忝为资政殿学士,东京新城营造使。受富公所託,前来为相公接风!”李长安做足了礼仪,长揖下拜。
按道理,都是自己人,就算韩琦不亲手將他扶起,也要赶紧客气的说声免礼。
可李长安觉得至少过了三十秒,对面的老头不知道是瞎了还是哑了,居然没搭理自己。
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心里头想著,人家狄青都当上枢密副使了,不还是要给眼前这位赔笑脸,自己什么功劳声望,这待遇也合理。
又等了二三十秒,感觉后腰眼都发酸了,他不得不重复了一遍。
“下官李长安,为韩相公接风!”
“哼!你配么?”耳边传来个冷冷的质问声。
糟糕啊,莫不是韩琦已经收到了內部消息,早就知道了富弼、文彦博拒绝他入朝上殿的打算。
都说韩琦不眷恋权位,赵頊一上台,是主动离开中枢的,他不应该很大度么?
“富公文德殿押班,不可轻离。故此特派下官前来迎候,明日..
,,“我问你,你配么?”
李长安確定了,眼前的人今天就是要拿他出气,俩人没有过往,几乎交集为零,看来是今天要给岳祖父当替身儿了。
“相公稍安,此事说来话长,请容某慢慢说来。咱们先吃,我特意请来了你最喜欢的太白楼名厨..”
不等他话说完,“呵...忒!”韩琦故意一口痰吐在他的脚边。
李长安抬起头,直视著对方的眼睛。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脸上掛著勉强挤出来的笑容。
“看来韩相公远来乏累,需要休息,那下官就明再来!”
说完,李长安想走,刚迈了两步,堂螂一声,门口已经被两名剑士所封锁。
徐浪护卫到李长安身侧,气氛一时陷入荒诞。
请客的人被客人逼住了,而且似乎还要问罪的意思。
韩琦站起来,换了个位置,坐到酒具边上,挑了半天,选了个相对朴素的浮雕银龙杯。
不过他没倒酒,而是拿著杯子在指尖赏玩。
“裁併老弱,嗯..,两千万贯军资啊,想口吞掉,吃成个胖.....”
韩琦在那里自言自语,眼睛並不看向別人。
“以为糊弄了几个老头子,搭上了京中权贵的线,就以为天下无敌了。沐猴而冠,上躥下跳,敢在我朝根本大业上动脑筋。恕老夫眼拙,你李长安到底有几颗脑袋?”
哗啦啦...
他大袖一拂,將桌上酒具瓷盘扫落一地。
然后將手中杯子安稳的放好。
“桌上太挤了!”
说著,从怀中掏出来一个银制酒壶,自斟自饮了一杯。
“我这有份札子,送到政事堂,告诉他们,我不同意裁军!”
有参军过来,將一封封好的书信塞入李长安怀里。
出得帐篷,上了马车,刚走了一段,崔大崔二跟上来,钻进车厢。
“稟少主,我二人估算,此次大军应在一万五千之数,两千老弱,其余皆是虎賁精锐。”
“靠,果然被富公猜中,这老小子是真想逼宫。不过现在惨了,不光两宫太后,估计他看我和王安石也不顺眼。”
带著一万三千精锐边军回来,別说驱逐两宫,就是更立皇帝也够了。
果然是北宋第二狠人,怪不得人家叫他韩老虎。
这事儿还得回去找富弼商量,他们上一代政治家的关係比较特殊,或许事情还能有缓和。
马车疾驰,十几里的路,跑了不到半个时辰。
到了內城官衙,富弼还在文德殿,他只能先等一等。
这一路他脑筋转了好几个弯,始终觉得韩琦的动机不合理。他又不是军头,对军费那么敏感干什么?
难不成,这老头子对年轻时未竟的事业仍然耿耿於怀,想要收復西北?
不太可能,如今財政几近崩溃,国內经济危机频频,作为一个执掌中枢十年的老臣,不会看不出来。
他到底要干什么,难不成是为了捞钱?
这跟歷史记载的不一样啊,庆历老臣里,除了文彦博生活比较浮夸,其他几个人可都是克诚君子。
等著无聊,他翻起来富弼桌上的一份奏章。
写奏章的人是苏軾,內容是对马政案的阶段性调查结果,上面罗列了一些深度参与官员。
有几个名字被涂黑了,墨色浓淡与其他字跡不同,明显是后盖上去的。
迎著光,恍恍惚惚,能看到起手是个“撇”。
这人是谁?
他对大宋名人之外的人不熟悉,猜了半天连姓氏也猜不准。没关係,到时候自己找苏軾问就行了。
掏出韩琦给的信,他想著,能不能先自己看看。
刚要拿信刀撬开松香,就听外面有人提醒。
“......相公,小李学士在书房等著呢......
,富弼安步当车,不急不忙,扇著扇子,缓缓走进书房。
李长安起身倒茶,假装前去搀扶。
“相公,出师不利,让韩稚圭给我撵回来了。”说著,把韩琦的书信递上。
“哈哈,老虎的屁股不好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