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的早朝，当文武百官看到长公主和顾悦同时出现的那一刻，气氛突然变得有些焦灼。
    相熟的官员彼此私下里交换著眼神，一时间有些拿不准今日到底该作何反应。
    “皇上驾到！”
    隨著唱喏声响起，皇上缓步走了进来，隨后坐在了龙椅上。
    他的面色看上去有些苍白，眼瞼下带著几分乌青，仿若昭示著他此刻的倦怠。
    只是，当他的眸子沉沉地扫过大殿，所有人都垂首而立。
    帝王的威严依旧不容置喙。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不知道为何，皇上一句话没有说，反倒是李公公略有些尖锐的嗓音划破大殿的寂静，让眾人心里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皇上。”
    果不其然，李公公话音落下的那个瞬间，顾悦上前一步，打破了这有些黏稠的让人浑身不舒服的状態。
    “悦然有事启奏。”
    站在文官序列中的户部侍郎王启绪，昨晚就已经得了长公主的信儿，所以见顾悦动了，心里头顿时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侧头去看身边的同僚，想让他按照约定先行发难。
    却不想，对方眼神慌乱，甚至扭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很显然是要明哲保身，不愿捲入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
    而大殿之上，素来忠於圣上的中立派都面无表情，很显然並不在意顾悦到底要做什么。
    毕竟，只要顾悦所作所为不会影响到江山社稷，那对他们来说就没有什么影响。
    “悦然郡主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礼部侍郎余庆尊上前一步，袍袖一甩，厉声呵斥。
    “这金鑾殿乃是天子坐朝堂之重地，也是九五之尊听政之所，岂容女子擅闯？”
    “长公主乃是圣上特许便罢了，郡主怎么能如此造次！”
    余庆尊，余贵妃的人。
    顾悦扫了他一眼，並未说话。
    “余大人说得不错！郡主还不速速退下！”
    王启绪见余庆尊开口，立刻拔高声音附和，语气中带了几分杀意。
    “皇上，郡主目无王法，藐视皇权，分明是挑衅天威！”
    “此等狂悖之举，当即刻拿下，以正朝堂纲纪，还请皇上莫要再纵容郡主了！”
    说话间，王启绪还不忘观察长公主的反应，毕竟他做这些都是为了让自己的主子满意。
    但是，长公主並未有多余的表情，这让他心里愈发没底。
    “皇上，今日悦然要状告长公主勾结朝中重臣、徇私舞弊、贪赃枉法、甚至通敌谋逆，还请皇上查明真相，还天下清明！”
    “通敌谋逆。”
    皇上止住咳嗽，目光落在了长公主的身上，淡淡地开口。
    “悦然，虽然你与长公主已经断绝了关係，但这也是重罪，万万不可妄言。”
    “长公主可要辩白几分？”
    “皇上！郡主这分明是故意挟私怨构陷，扰乱朝堂！”
    余庆尊不等长公主说话，立刻上前叩首，沉声开口。
    “恳请皇上將郡主拿下，还长公主清白！”
    “皇上，悦然有人证、物证，还有长公主为了毁掉证据，让人追杀证人的证据，烦请皇上当眾传召，是非曲直自是一目了然。”
    长公主依旧没有说话。
    皇上挥挥手，示意李公公传召。
    很快，肖茹霜抱著木盒走了进来，径直跪在了大殿中间。
    “皇上，民女是肖大学士之孙女肖茹霜。”
    肖茹霜当眾说明了自己的身份，隨后將木盒举过头顶，朗声开口。
    “民女祖父无意间查到了一些威胁长公主的证据，被长公主派人害死，甚至还纵容其义子杀人拘禁，求皇上明鑑。”
    皇上眉头紧锁，再次看了一眼长公主，见她依旧毫无反应，沉思片刻后方才开口。
    “呈上来。”
    李公公將木盒接了过来，隨后转身呈给了皇上。
    皇上打开木盒，將里面的书信、帐册拿了出来，细细看过之后，脸色也愈发阴沉，隨后猛地將手中的书信拍在了面前的案几上。
    “余庆尊！”
    “王启绪！”
    “你们二人好大的胆子！”
    “你们表面投靠长公主，背后却利用她的权势贪赃枉法，甚至密谋宫变！”
    “如今这些都是铁证！”
    “怪不得悦然说这些的时候，你们上躥下跳，原来是心虚！”
    “来人，把这二人给朕拿下！”
    余庆尊和王启绪本来还想要替长公主辩驳几句，却没想到，这火突然就烧到了自己的身上，当下一个踉蹌，直接瘫软在地。
    王启绪更是一脸惊惶，连声道，“不……不可能！这是偽造的！是她偽造的！”
    “长公主！”
    “长公主你说句话啊！”
    “下官……下官都是听命於长公主，什么都没做啊！”
    顾悦抬眸看向皇上，眸底划过一丝失望。
    杀鸡儆猴。
    原来，到了这个时候，皇上还是放了长公主一马。
    明明那里面所有的证据，桩桩件件都指向了长公主，可他依旧心软了。
    他想用这样的方式让长公主知恩，却忘了，养不熟的狼迟早会反咬他一口的。
    肖茹霜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想要说话，可当她发现顾悦不著痕跡地摇了摇头，终究还是深吸一口气，垂首不语。
    所以，她们先前所做的那一切，只不过伤了长公主的皮毛而已？
    “偽造！”
    皇上不看顾悦，当下冷笑出声。
    “这些上头都有你们余家和王家的传家印泥，纹理独一无二，太医院、翰林院均可查验，你们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特別是你，余庆尊！”
    “你身为余贵妃的兄长，才刚刚得了朕几分另眼相待，就敢如此胆大妄为，简直是罪大恶极！”
    “来人，传朕旨意，將余庆尊和王启绪拿下！”
    “查封余家、王家，將余贵妃打入冷宫！”
    “所有涉案之人，一律严惩！”
    余庆尊和王启绪这才意识到，皇上是拿他们开刀来保长公主，当下连声呼救。
    “皇上饶命！”
    “长公主救救我……”
    只可惜，很快人就被捂了嘴拖拽而出。
    “悦然，你母亲也是被奸人蒙蔽，朕就罚她禁足半年，罚俸禄一年。”
    皇上跟顾悦说完，又转头看向长公主，语气中多了几分漠然。
    “当初是因为悦然救了朕，所以朕才许了你进入朝堂，但如今来看，你识人不清，又容易被人利用，迟早会酿成大祸。”
    “所以自今日起，你就不必再上朝了，先前交给你的那些差使，朕会安排旁人去做。”
    “这对长公主来说，也是件好事，你说是不是？”
    “皇上都做了决定，何必再来问本宫的意思？”
    一直沉默著没有说一句话的长公主，在这一刻，终於抬眸看向了顾悦，隨后似笑非笑地开口。
    “算计了那么久，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悦然郡主感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