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云无跡如鬼魅般往王宫深处移动时，刘空空便已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大炎王城。虽然注意到下方王城內叶星凡的动作，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注意到云无跡从炎武帝寢宫进入一条狭长的密道，刘空空便直接跟了上去。直到一路来到这密道尽头，他才布下禁制，出声与云无跡交谈。
    “从这些符文的纹路与结构来看，印证了我先前的猜测。”刚刚缓过气来的云无跡凝神审视著洞穴中那些晦涩难懂的符文，压低声音说道：“这类符文构造我平生未见，其中蕴含的法则与现世流传的阵法体系截然不同。若我推断无误，这些东西恐怕从前仙族或神族遗留下来的手笔。”
    “能復刻么？”刘空空鬼面下的眉头微挑，言简意賅。
    “能，但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云无跡回答得异常认真，指尖下意识地在空中循著某个符文的轨跡虚划，“若只是依样画葫芦，將它们的形状纹路拓印下来，这倒简单。
    “但城主或许不知，法阵一道，精髓在於『神』而非『形』。”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每一个真正的符文都拥有其独一无二的灵力波动，那是它的灵魂所在。而眼前这些……我对它们的『灵魂』一无所知。”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那布满洞穴的浩瀚符文，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想要逐一摸索、解析出每一道符文內在的灵力波动规律，直至最终让整个法阵如原版般协调运行……这过程，恐怕少则耗费数十年，多则……需要上百年的光阴。”
    “那如果把整个洞穴都搬走呢？”刘空空打量著四周。
    “恐怕不可能。”云无跡嘆了口气：“炎武帝此人虽才识浅薄，但他没敢贸然搬动这法阵，倒真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误打误撞蒙对了。这些符文看似只是刻在石头表面，但其背后的灵力早已渗透入大地之中，隨意搬动，必定会彻底打乱其灵力波动，届时我们得到的，就只是一个刻满了无用纹的空壳，整个法阵就彻底废了。”
    “所以炎昭月那件事，只能在这里解决。”刘空空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洞穴里那些流转著微光的符文，语气平淡。然而在他心中，却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这些符文的构造，竟与之前他在血天子的游戏舱內所见到的那些奇异纹路，隱隱有几分神似。暗道李天生那货所用的法阵，莫非也是来源於仙族或神族？
    “目前来看，確实只有这一个办法。”云无跡凝重地点头表示赞同，隨即他神色一凛，遥遥指向法阵外围那些明显笔触更新、也更粗糙的符文痕跡，“而且我们之前的谨慎並没有错。城主您看，这炎武帝在法阵周围还自己绘製了一些自爆法阵，如果我们之前冒然將其拿下，恐怕他心念一动，这些符文就会因为爆炸而被破坏……”
    “所以，我只需要將他后来添加的这些自爆法阵先行毁去，再將他本人带离此地，这法阵就能安然无恙了？”刘空空语气平静地总结道。
    “理论上……確实如此。” 云无跡点了点头，但脸上依旧带著浓重的谨慎，“但城主，即便是您亲自出手，也务必万分小心。这类阵法触发方式速度极为快，往往只需要布设者一个极其隱晦的念头，甚至一丝情绪波动，就可能被引动……”
    “这点你不用担心，”刘空空淡然说道：“我会在他……生出那个念头之前，就处理好一切。”
    在念头生出之前……就解决？云无跡在心中反覆咀嚼著这句话，一股寒意不由自主地从脊背窜起。即便早已见识过这位城主诸多莫测手段，可“快过思维”这种事，真的能够办到吗？这已然超出了他对“速度”二字的理解范畴。
    然而，回想起自相识以来，这位戴著鬼面的城主虽行事诡譎，却从未有过半句虚言。心中的惊疑虽未完全消散，但长久以来建立的信任，还是让他选择了相信。
    可紧接著，另一重担忧又浮上心头。他斟酌著词句，小心翼翼地开口：
    “城主……您之前交代计划时曾言，不会亲自对炎武帝出手。恕我多嘴，这炎武帝好歹是一国之王，执掌大炎多年，手中不知藏著多少保命的秘宝与底牌。即便由我全力出手，也未必敢说能稳稳拿下他……”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確定：
    “您將此事交给赵大海……是不是，有些太过小瞧这位国王了？”
    一天前，刘空空在殿內突然问及赵大海是否想去王城时，赵大海脸上写满了错愕。
    “城主，我老赵这身手您也了解，”赵大海挠了挠头，笑容里带著几分自嘲与无奈，“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不是去给他们添乱么？”
    “身手不行，我自然有方法。”刘空空端坐在城主椅上，目光平静却极具分量地落在赵大海脸上。“於我而言，处理掉炎武帝自然是简单不过的事，”他的语气淡然，“但我始终觉得，这个人……或许不该死在我手里。”说到这，他目光越过一脸震惊的赵大海，抬手示意让殿外的人进来，隨后牛大炮等人一脸严肃的走进大殿。
    ……
    “老赵！你怎么也来这儿了？！”
    已经解除和蚀月巨口合体的天劫，在王城外一眼瞥见了那个熟悉却又穿著异常的身影。
    他瞳孔骤缩，几乎是脱口惊呼：“这地方危险，你快回去！！还有你这一身是……”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天劫猛地怔在原地，他终於想起，此刻赵大海身上这一身並不合身，破破烂烂的战甲，正是当初赵无尘所穿著的那一身！
    “我来……帮帮你们。”见对方认出自己这一身装束，赵大海脸上浮现出一抹平静却又沉重的微笑，声音沙哑地说道：“也是……带无尘……来王城看看……”
    “可眼下城內战况惨烈，我们根本抽不出人手来保护你！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天劫心急如焚，不由分说便伸手去拉赵大海，同时让还未完全恢復的蚀月巨口將他再次吞下，显然是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將赵大海带走，“你放心，我们今天一定让炎武帝给你以及鬼语城的大伙一个交代……”
    话音未落，天劫的手臂猛地一僵。他惊骇的发现，自己竟没能拉动赵大海分毫！
    “有些事，不需要別人来给我交代……”赵大海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落入凝滯的空气里。
    他抬起手，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拍了拍天劫紧抓著自己的那只手，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沉淀了太久的感激。
    “不论是作为鬼语城的前任城主，还是……作为一位父亲……我都该来这……”
    说完，风骤然捲起他残破的甲冑下摆，那身承载著岁月与血痕的战甲在气流中发出沉闷的呜咽与咆哮——那声音不像金属摩擦，反倒像一声被压抑了太久的战鼓，自地底深处隆隆传来；又似一道跨越了时空的號角，將当年那个在月桂城头浴血奋战的年轻身影，与此刻立於王城之外的父亲，重重叠合。
    这一刻，他站成了当年儿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