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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死士

      翌日,边鸿德依旧告假,连鼎眼不见心不烦,也没搭理边鸿德。他心里清楚,边鸿德这几日的反常,定是憋著什么心思,但只要不碍著自己的事,他懒得去深究——朝歌市眼下的头等大事,是蓝海电子的投资考察,容不得半点分心。
    茶楼內,角落的雅间被屏风隔出一方私密空间,空气中瀰漫著廉价茶叶的苦涩味,与边鸿德身上的戾气格格不入。
    他看著昨晚连夜从京城赶来的奎子,眼底的阴鶩像化不开的墨,死死锁在对方身上。
    “奎子,把你从京城喊来...”边鸿德开口,声音沉得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神情肃穆得仿佛在参加亲爹的葬礼,全然没了往日在官场的圆滑模样,眼中只有狠厉。
    被称为奎子的中年男人,穿著洗得发白的修理厂工服,袖口还沾著没擦乾净的机油,鬍子拉碴的下巴上泛著青黑,看著比实际四十出头的年纪老了快十岁。
    他坐在木椅上,腰背挺得笔直,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放在膝盖上,闻言只是抬眼,语气朴实又坚定:“恩人,这些话不用说,我也听不懂。我奎子只知道,当初在医院的时候,要没有您打那声招呼,我老爹早就死了。您就告诉我干什么事儿就行了,至於为什么,我不问,您也甭说。”
    十几年前的画面,像老电影一样在两人眼前晃过。
    那时奎子的老爹查出癌症晚期,跑遍了京城的大小医院,最后连总院都下了逐客令,说没必要再耗著。
    奎子走投无路,跪在总院门口,额头磕得青紫,只求能给老爹留一条活路。
    巧的是,那天边鸿德正好来总院看望一位退休的老首长,撞见了这一幕。
    彼时的边鸿德,正卡在升任正处的节骨眼上,急需一桩“为民办实事”的事跡来添砖加瓦。
    他心思一转,先让秘书悄悄喊来了相熟的记者,又亲自找到院方领导,当著镜头的面,掏了自己的积蓄帮奎子垫付了医药费。
    奎子当时只顾著感激,压根没注意到边鸿德对著镜头时,那恰到好处的悲悯与慷慨。
    边鸿德借著老首长的关係,求著上级疏通人情,硬是让总院鬆了口,还从沪市请来了顶尖的肿瘤专家,给奎子老爹做了手术。
    谁都没想到,本已被放弃的老人,居然真的多活了好几年。事后,边鸿德为了把这场“善举”的影响扩到最大,又帮奎子在京城的修理厂找了份稳定的工作,还帮他租了间便宜的平房。
    靠著这件事,边鸿德的履歷上多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顺利升任正处。
    而奎子,却把这份“恩情”刻在了骨子里。
    这些年,他从没主动联繫过边鸿德,怕给这位“大人物”添麻烦,但每年过年过节,都会提著自家醃的咸菜、晒的生,跑到边鸿德家楼下,哪怕只说上两句话,也一定要把东西送到。
    边鸿德对他始终客客气气,却也始终保持著距离,这十几年里,从没给奎子打过一个电话。
    所以昨晚,当奎子接到边鸿德亲自打来的电话时,心里就跟明镜似的,这位恩人,肯定是遇上大麻烦了,不然绝不会找他这个底层的小人物。
    奎子没半点犹豫,跟修理厂的老板请了假,揣上仅有的积蓄,买了最早一班的火车票,连夜赶到了朝歌市。
    他无儿无女,老爹也早已过世,这一趟过来,就是奔著报恩来的,哪怕是豁出命,他也认。
    “奎子,我...”
    边鸿德看著眼前这个直来直去的汉子,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惭愧。
    他清楚,当年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作秀,可奎子却用最淳朴的方式,记了他十几年。
    但这惭愧只冒了个头,就被这些天受的羞辱压了下去,连鼎的冷遇、谢飞臣的无视、蓝海电子项目里自己插不上手的憋屈,像一根根刺,扎得他心口生疼。
    他咬了咬牙,把那点愧疚压了回去。
    “奎子,这是一部手机,你收好。”
    边鸿德从包里掏出一个全新的老年机,没有卡,只有一块电池: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用这部手机联繫,別的电话,一概不用。”
    说著,又推过去一个黑色的塑胶袋,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十万块现金:
    “这些钱你先用著,我手头现金就这些,过两天我再给你补。”
    奎子瞥了眼钱,摆摆手,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呵呵,恩人,这些年我在修理厂也攒了不少钱,够。手机我拿走,钱你拿回去,我奎子报恩,不是为了钱。”
    边鸿德看著他黝黑脸上的真诚,眼神动了动,语气却硬了起来:“不,事儿是你帮我办的,钱,你也得拿走,不然你就现在回京城去,这忙我不找你了。”
    奎子犹豫了几秒,知道边鸿德的脾气,不再推辞,把钱塞进隨身的帆布包里,拉链拉得严实:“那行,钱我先收著,要是用不上,回头一分不少还你。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边鸿德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计划一字一句地说出来。雅间里的光线很暗,他的声音裹著阴狠,像毒蛇的信子,缠在奎子的耳朵里。
    奎子没插话,只是时不时点头,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末了只说了一句:“你放心,我肯定给你办妥当。”
    边鸿德看著奎子一口答应下来,堵塞的胸口终於舒展了不少。
    端起茶壶,边鸿德竟罕见地给这个社会底层倒了一杯茶。
    “这一趟...”
    奎子没等边鸿德说完,插话道:
    “恩人,事儿我明白了,放心!”
    原本边鸿德还想嘱託几句,但看到奎子认真的模样,也就打消了这个心思。
    喝完这杯茶,奎子提著行李包走了,他心里清楚,边鸿德让自己做的事儿意味著什么,这也说明,这一次见面,恐怕是最后一次看见边鸿德。
    而边鸿德也不会再与自己主动联繫,不,不会联繫!
    看著奎子远去的身影,边鸿德眼神再次变得阴鶩,右手死死攥著茶杯,低沉地吼道:
    “周研墨、连鼎、林心水、王文鐸,呵呵,蓝海电子?所有人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