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某高档公寓內。
    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飞臣坐在沙发上，看著对面眼窝深陷、头髮凌乱的路智尧，双手微微攥紧，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
    “小路，为，为什么？”
    路智尧瘫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指间夹著一支烟，菸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他却浑然不觉。
    听到谢飞臣的质问，他夹烟的手微微颤抖，语气带著几分自嘲：“什么为什么？”
    沉默几秒，他猛地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圈在灯光下缓缓散开，沙哑著嗓子说道：
    “呵呵，因为钱！因为我看见了更多以前只能看、不能触碰的东西！”
    “钱？”
    谢飞臣猛地站起身，紧皱著眉头，手指直直点在路智尧的胸口，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怒火喝问：
    “我问过你多少次，愿不愿意接手平原分公司的建设！你给我的回答是什么？是不想！”
    “钱，我有少给你吗？”
    谢飞臣步步紧逼，语气里满是失望与痛：
    “八百万年薪，在整个行业里都算得上顶尖了吧！你还不满足？”
    “地位？”
    谢飞臣的声音渐渐低沉，带著一丝『累』：
    “我把你从最底层的职员一步步提上来，就是想慢慢把你扶到公司前三把交椅的位置，让你成为我的左膀右臂，甚至接手整个公司。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见徐末、见王文鐸，我为什么每次都带著你？”
    “不就是想让你多接触这些核心人脉，把我的资源变成你的资源，为你铺路吗？”
    “在和叶家真正开始交锋后，公司里的高管我几乎都试探过，唯独没有试探过你！”
    谢飞臣的声音越来越嘶哑：
    “我以为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是我可以託付一切的人。可你呢？小路，你这一刀，扎得我太疼了！”
    说到最后，谢飞臣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扶著沙发边缘，身体微微晃动。
    他是真的把路智尧当成亲儿子对待，倾尽资源培养，甚至早已將他列为公司的接班人。
    这份背叛，对他而言，比公司遭受重大损失更让他难以承受。
    面对谢飞臣的质问，路智尧没有反驳，只是一言不发地接连抽著烟，大口大口地吞吐著烟雾，仿佛要將心中的压抑全部宣泄出来。
    直到菸丝燃尽，滚烫的菸蒂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神，將菸蒂摁灭在菸灰缸里。
    “谢董，你对我路智尧，確实没得说。”
    路智尧抬起头，眼圈泛红，目光复杂地看著谢飞臣：
    “你教会了我怎么经营公司，怎么打理人脉，怎么在商场上立足，却没有教会我怎么经营自己。”
    深吸一口气，路智尧声音带著几分哽咽：
    “谢董，你知道吗？在公司里，很多人都在背后议论我。他们说，我是把你当成爹一样伺候，天天围著你转，才换来你的提拔。他们说，我是靠著给你舔脚丫子，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我也是个人啊！”
    路智尧猛地提高了声音，情绪激动起来：
    “为什么他们只看到我跟你关係亲近，却看不到我为了公司的项目，多少个夜晚熬夜加班？就拿广本的订单来说，当时多少人去谈，连人家面都见不到，可我呢，是我硬生生在广本楼下蹲了两天三夜，人家才答应见面，后来为了和三贤竞爭，我陪著广本的人一星期喝进医院四次，直到签合同的时候，我手上都还扎著吊瓶，可公司那帮人是怎么说我的！”
    “他们说，我干这种伺候人的活儿，比踏马李莲英、魏忠贤还拿手！”
    “我每一次晋升，背后都会传来这样的閒言碎语。”
    路智尧的声音渐渐低沉，带著一丝绝望：
    “到后来，我甚至开始怀疑，如果没有你一次次的提拔，我是不是就不用承受这些压力？是不是就能靠自己的能力，贏得別人的认可？”
    “直到叶锦找到我。”
    路智尧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隨即又变得坚定：
    “他告诉我，跟著他，我能堂堂正正地掌管蓝海电子，能拥有属於自己的事业，能把那些曾经嘲笑我的人都踩在脚底。他说，他能帮我找回尊严。”
    “我没有因为他给的三千万现金心动，也没有因为蓝海电子的股份心动。”
    路智尧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苦涩：
    “但『尊严』这两个字，戳中了我。我心动了，我想证明自己，不只是你的附属品。”
    说到这儿，路智尧吸溜了一声鼻涕，继续带著哭腔说道：
    “在和叶家开战之前，我是不是劝过你，劝过你不要一开始就把立场搞的这么对立，把关係搞得这么僵。”
    “可你却...”
    “算了，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路智尧站起身，眼神决绝：“谢董，事儿是我做的，后果我承担。”
    谢飞臣看著他决绝的模样，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心中的痛意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原本以为的接班人，最终却成了捅向自己最狠的那把刀。
    公寓內再次陷入死寂，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落地灯的光线依旧昏暗，却再也照不回曾经的信任与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