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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一碗麵两行泪

      丁秋楠一坐下,那几个苏联男人也跟著落座,椅子被拉得刺啦作响,像是故意要製造出点动静。
    那个叫鲍里斯的男人,更是把脚翘到了桌子旁边的空椅子上,一副大爷做派。
    整个餐厅的气氛都僵住了,客人们吃饭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偷偷地往这边瞟。
    何雨柱气得又要发作,被李向阳一个眼神给按了回去。
    “柱子,你是厨子,天大的事儿,也得让客人吃上饭。去后厨,拿出你的看家本领,別让人小瞧了咱们。”李向阳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传到了何雨柱的耳朵里。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狠狠地瞪了丁秋楠那边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回了后厨。
    锅碗瓢盆的声音立刻叮叮噹噹响了起来,比平时还大了几分,显然是憋著一股劲儿。
    李向阳这才慢悠悠地走到丁秋楠的桌前,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表情。
    对眼前这个浓妆艷抹、满身戾气的女人,语气轻蔑。
    “想吃点什么?”他问,语气客气得像是在招待贵宾。
    丁秋楠看著他这张脸,心里就五味杂陈。
    她曾几何时,是这张脸的主人,她曾拥有过他全部的温柔和爱护。
    可现在,他看著她的眼神,比看一个陌生人还要平静,平静得让她心慌。
    她压下心头的翻涌,故意刁难道:“把你们这儿最贵的菜都给我上一遍。钱,不是问题。”
    说著,她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卢布,“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动作囂张至极。
    李向阳看都没看那叠钱,只是淡淡一笑:“不好意思,我们这儿是谭家菜,讲究的是火候和心意,不是用钱来堆的。今天有几道菜的料不齐,做不了。您要是真想吃,我给您推荐几道。”
    丁秋楠一愣,她没想到李向阳会这么说,这完全是不给她面子。
    她身边的鲍里斯又叫囂起来:“嘿!你这是什么態度?有钱都不赚?信不信我把你的店给砸了!”
    李向阳的目光终於转向了他,眼神陡然一冷,让鲍里斯闭上了嘴。
    “你可以试试。”李向阳用俄语缓缓说道,“不过我得提醒你,这家店的老板,是沃尔科夫先生。你要是觉得自己的分量比他重,儘管动手。”
    “沃尔科夫?”鲍里斯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在莫斯科做生意的,谁不知道沃尔科夫这个名字?
    那是实业大亨,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
    別说他鲍里斯,就是他爹来了,也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沃尔科夫先生”。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个小小的中餐馆,背后竟然是这尊大神。
    他訕訕地把脚从椅子上放了下来,气焰全无。
    丁秋楠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她本想借著这几个男人给自己撑腰,没想到被李向阳一句话就给拆了台。
    她感觉自己像个跳樑小丑,精心准备的表演,还没开始就演砸了。
    李向阳不再理会他们,转头对南易说:“南易,劳驾,给这位女士做一碗……阳春麵吧。”
    南易点了点头,没多问,转身进了厨房。
    阳春麵?
    丁秋楠愣住了。
    在这么一个主打宫廷菜的馆子里,点一道最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的阳春麵?
    这是什么意思?
    羞辱她吗?
    她刚想发作,却对上了李向阳的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在说:你现在,也就配吃这个了。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悲凉涌上心头,丁秋楠的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很快,南易端著一个青瓷碗出来了。
    一碗清汤,几根翠绿的葱,一小撮金黄的蛋丝,麵条整整齐齐地码在碗底,简简单单,清清爽爽。
    一股淡淡的猪油混合著酱油的香气,飘散开来。
    这碗面,和当年在四九城时,李向阳第一次做给她吃的那碗,一模一样。
    那时候,她还是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冷美人”,因为家庭成分问题,上大学的梦想破灭,內心苦闷。
    李向阳下班后,经常给她下面吃。
    他说:“人啊,就像这麵条,在锅里滚得再厉害,捞出来也得清清爽爽地活著。吃了这碗面,什么烦心事儿都没了。”
    那一刻,她觉得这碗阳春麵,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
    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丁秋楠的眼眶红了。
    她看著眼前这碗面,再看看周围。
    何雨柱和伊琳娜在不远处低声说著话,伊琳娜不时抚摸著肚子,脸上是母性的光辉。
    南易和高小英、梁拉娣他们坐在一桌,虽然没怎么说话,但那种默契和安稳,是装不出来的。
    他们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努力著,活得热气腾腾,有滋有味。
    而自己呢?
    穿著貂皮,戴著珠宝,出入高档场所,身边围著一群看似有权有势的男人。
    可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就像看一件商品,一件隨时可以玩弄和丟弃的玩物。
    他们会在床上粗暴地对待她,却从不会在她生病的时候,为她做一碗热汤麵。
    她以为自己得到了全世界,却原来只是把自己关进了一个更华丽、更冰冷的笼子。
    她得到了苏联国籍,得到了別墅和轿车,可她的灵魂,却空荡荡的,像莫斯科冬天的旷野,一片荒芜。
    巨大的悔恨像潮水一样將她淹没。
    她想起了李向阳的好,想起了他曾经的温柔,想起了他为了维护她,跟崔大可打架的样子,想起了他为了给她一个名分,顶著压力跟她领了结婚证……
    可这一切,都被她亲手毁了。
    她以为自己选择了康庄大道,却没想到,那是一条通往深渊的绝路。
    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一颗一颗,滚烫地砸进面前的瓷碗里,在清澈的汤里盪开一圈圈涟漪。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撮麵条,颤抖著送进嘴里。
    还是那个味道。
    咸香,清淡,却又带著一股暖人心的力量。
    可吃在嘴里,却比黄连还要苦。
    她狼吞虎咽地吃著,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不甘和悔恨,都隨著这碗面吞进肚子里。
    眼泪混著麵汤,流得满脸都是,了她精心画好的妆容,露出了底下那张苍白而憔悴的脸。
    鲍里斯那几个男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这个女人怎么突然就崩溃了。
    他们只觉得扫兴,一个男人不耐烦地站起来,用俄语说:“安娜,你到底怎么了?这破麵条有什么好吃的?”
    丁秋楠没有理他。
    她吃完了最后一口面,喝乾了最后一口汤。
    然后,她站起身,从那沓卢布里抽出厚厚的一叠,放在桌上,比之前拍下的那一沓还要厚。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不用找了。”
    说完,她甚至没有再看李向阳一眼,抓起椅背上的貂皮大衣,像是逃跑一样,踉踉蹌蹌地衝出了餐厅,消失在莫斯科的街头。
    那几个苏联男人愣了一下,也骂骂咧咧地跟著追了出去。
    餐厅里,恢復了短暂的安静。
    所有人都看著那张空荡荡的桌子,和桌上那叠厚厚的卢布,神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