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一如既往的没有好心眼子
傍晚时分,许淮寧正靠在床头翻日历,突然听见房门响。
她推开门,看见陆沉舟裤腿上全是泥点子,怀里却小心翼翼地兜著什么。
“媳妇。”陆沉舟衝进屋,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小包东西。打开一看,是红通通的山楂。
“去哪弄的?”
这个季节山上没有,服务社也没有卖的。
“陈大娘住后山,她家的,就买了这点,说孕吐吃这个最好。”
许淮寧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可胃里翻腾的感觉居然消停了些。
她抬头看见陆沉舟身上掛著苍耳,伸手摘了下来,“你摔跤了?”
“路不好走,天又黑了,就摔了两跤。”
“你別太当回事,哪个女人都是这样,我又不特殊。”
陆沉舟,“別人是不是这样,我不管,你是我媳妇,有办法我就要做。”
许淮寧把山楂收起来了,“你就別惦记我了,这些够吃一阵子了。”
许淮寧怀孕的事就像长了翅膀,家属院的人都知道了。
陆续有人来看她。
男人们是战友,女人们也是有人际关係的。
知道许淮寧孕吐,有送酸菜的,有送酸桔的,要是送的多,许淮寧还要回送点东西。
有的人最爱计较得失,许淮寧儘量不占人家便宜。
谢婆子是哪里有热闹往哪里钻,居然抱著妞妞过来了。
陈冬梅还没回来,谢婆子脸皮厚,每天都去抱妞妞,陈师长两口子要脸面,谢婆子次次得逞。
“沾沾孕妇的福气,淮寧,你摸摸妞妞的脸,孩子以后就顺遂,啥不好的东西都没有了。”
许淮寧从来没听到这样的说法。
“婶子,咱不搞迷信,我也没有这样的本事。”许淮寧婉拒。
“这不是迷信,我们老家都是这样的说法,为了妞妞好,又不用下大力,你不愿意干呀?”
许淮寧在犹豫,这玩意就图个心安,要不帮一下忙?
刘卫红插话,“淮寧,你现在不吐了?”
刘卫红在给淮寧使眼色,什么意思啊?
吐?对,吐。
许淮寧“呕”了一声,赶紧捂著嘴巴。
“又吐了?”
刘卫红拿过垃圾桶,许淮寧就扒著垃圾桶不起身了。
摸脸的事自然也没做。
等谢婆子走了,刘卫红才嘱咐道:“谢婆子再让你摸头,可千万別答应。”
“有什么说法吗?”
“当然有,我们那里都认为孕妇摸病孩子,就是把病气过到了自己孩子身上。”
许淮寧原先不信这个,可她无法解释地重生了,若是说出来不是更离谱?
“谢婆子应该也知道这种说法,不然她不会这么做。”
这种话刘卫红就不好说了。
“她要是再来找你,你別答应就行了,咱先为自己的孩子好。”
“嗯,我知道了。”
谢婆子一如既往的不安好心,你家的孩子是宝,別人家的孩子就是草嘛?
怀孕加孕吐,陆沉舟就想让媳妇休息。
“休息是不可能的。”许淮寧指著那一摞衣料,“已经接下了,就不能食言。”
陆沉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本钱都没有了,你怎么挣钱?听我的,年轻时候拿命挣钱,年老了就拿钱买命,到时候没有后悔药可吃。”
这个道理都懂。
许淮寧往他怀里一躺,“我知道,我也明白,我可以休息,你必须把这个给我解决了。”
陆沉舟略一思索,说道:“再请个刘卫红这样的人帮你,你只负责裁料就行。”
“去哪儿找啊?”
“问问嫂子,家属院里还有谁会用缝纫机。”
思路已经有了,许淮寧不想用家属院的人,用了刘卫红就惹出这么多的麻烦,她还不如从外面找。
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陆沉舟。
“驻地西面就是小王庄乡政府,那里原本有个服装厂,经营不善倒闭了,可以打听一个服装厂的工人。都是专业的,也不用培训,抓来就能用。”
许淮寧抱著男人的脸呱唧亲了一口,“谢谢你,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陆沉舟指了指另一边,“偏心了哈。”
许淮寧笑著又亲了一口,带响的。
问舟星期过来,陆沉舟指明了要让她陪著嫂子出去。
“知道了,哥,我一定把嫂子怎么带出去的,再怎么带回来。”
吃过早饭,姑嫂两个穿戴整齐,就出发了。
路上还有积雪,不適合骑车,两个人就步行。
西行差不多三里地,就到了小王庄。
看起来就像个大一点的村里,多了些政府机关,多了些供销社学校之类的,才看出来和普通村庄的不同。
“嫂子,咱怎么找?”
“去服装厂找。”
陆问舟不明白了,“嫂子,我哥不是说已经倒闭了吗?”
“厂子只是倒闭了,又不是消失了,抓虱子找布缝,比我们满大街找人强。”
陆问舟表示没听懂。
“到了你就知道了。”
服装厂关门了,但房子和机器都在,有专人看管著。
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干什么的?看你们探头探脑的,赶紧走,当贼抓起来可就不好了。”
许淮寧从包里拿出一件衣服,笑著说:“叔,你误会了,我有件衣裳想改小了给孩子穿,我记得这里有个服装厂,手艺都挺好的,怎么现在没有了?”
“早关门了,都关门两个月了,快回去吧,不打听清楚就来,你们傻不傻啊?”
这態度太不好了,陆问舟一挺脖梗,让许淮寧拦住了。
“叔说的都对,我们已经冒冒失失来了,还是想著把事办了,把衣裳改好。”
男人有点不耐烦了,“你找我没用啊,我又不会缝衣裳。”
“原先服装厂的女工,有没有手艺好的人品好的?叔给介绍一个,我们自个去找。”
许淮寧拿了一盒大前门塞到了男人手里。
“您帮帮忙。”
男人一下子眉开眼笑的,说了几句话,一盒烟就到手了?
“你们从这里往西走,再拐个弯,大门外有一个歪脖子槐树的,她姓裴,手艺好人品好。”
许淮寧谢过,和陆问舟按照指引往西走去。
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许淮寧走得很小心,时不时扶一下路边的树干。
“嫂子,你慢点。”陆问舟搀著她的胳膊,“这路太滑了。”
许淮寧笑著摆手,“没事,我稳当著呢。”
陆问舟问道:“咱为什么去服装厂打听呢?直接著去村子里打听,不行吗?”
“村子里有利益衝突,听到的不一定公平公正。”
“那为什么还要给那个人塞烟啊?那个人態度根本不好。”
“我知道他態度不好,这种人贪图小便宜,最好收买了。”
陆问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转过一个弯,果然看见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后面是几间青砖瓦房,烟囱里冒著裊裊炊烟。
两人刚走到院门前,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许淮寧走上前轻轻叩响了木门。
“谁呀?一个温厚的女声问道。
“裴嫂子在吗?”
门开了,一位四十出头的妇女站在门口,上下打量著她们。
“你们找谁?”
“裴嫂子吧?”许淮寧笑著问,“我们是来请您帮忙的。”
裴嫂子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目光在两个人冻的发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进来说吧,外头冷。”
屋里做著饭,確实暖和,一台老式缝纫机摆在窗边,旁边堆著各种布料。
墙上掛著几件做好的劳动布衣服,针脚细密均匀。
许淮寧说明了来意,裴嫂子听完,放下手中的活计,“你们是部队家属?”
“是,我爱人是军人,我没有工作,就帮人做衣服。”许淮寧说著,从包里拿出几块布料,“你看看这个。”
裴师傅接过布料,手指熟练地捻了捻,“料子不错,不过我现在接公社的活,给工人做工作服,再有两天才能做完。”
“我们可以晚上做。”许淮寧早有准备,“不影响你白天的工作。我们按件计工资,一条裤子四毛五,一件上衣七毛五,用料全包。”
裴嫂子嘆了口气,“我答应了,实不相瞒,我男人前年工伤走了,家里还有个瘫痪的婆婆,两个孩子需要养,要不我也不会接私活。”
“这样吧,布料每隔两天送一次,做好的成品我来取。你就在家干活,既能照顾老人,又能多份收入。”
“妹子,你想的可真周到。”
“就这么定了。”许淮寧把布料留下,“取的时候结算工钱。”
走出裴家院子,陆问舟忍不住问:“嫂子,你怎么知道她会答应?”
许淮寧望著部队大院的方向,笑了笑,“问舟,这世上大多数人,缺的不是力气和手艺,缺的不过是一个机会罢了。”
事办妥了,姑嫂两个高高兴兴地回家属院。
营区大门外,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哨兵旁边,裹著一件明显不合身的袄,冻得鼻尖通红。
她脚边放著个印著“海市”字样的旧旅行袋,一看就是临时收拾的行李。
“听舟?”陆问舟跑了过去,“还真是你啊。”
十五岁的少女猛地抬头,眼睛里蓄满泪水。
“姐,嫂子。”
陆问舟接过行李,碰到陆听舟的手冰凉,这丫头怕是站了有一阵子了。
“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许淮寧脱下军大衣,裹住她单薄的肩膀。
陆听舟摇摇头,眼泪终於落下来,“嫂子,家里……家里待不下去了,我只能找你和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