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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我们的市场化还没开始:谁落后?

      铁门合页再度发出嘎吱的声响。
    已经被周总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气得七窍生烟的机械厂厂长,跟听到冲锋号似的,“嗖地”一下冲到了门口,整个身影像座山一样,完全盖在王潇头上。
    他却对坐在轮椅上的人视而不见,只满怀期待地看向新加坡富商:“赵总?”
    他就不信邪了,一个两个,全都能叫这个倒爷头子给忽悠瘸了。
    他们机械厂的旧厂地,赵总看得眼睛珠子都收不回头呢,他能舍得放手?
    然而,原本待他热情洋溢的赵老板,这回只朝他社交礼仪性质地点了下头,然后直接垂下视线,对着王潇露出笑:“王总,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您共进晚餐啊?”
    王潇同样跟看不见杵在自己面前的厂长一般,自顾自地冲赵老板摇摇头,声音里满是遗憾:“不行啊,我约了中医看腿——”
    她垂下眼睛,看向自己腿上的羊绒毯,“总不能真坐一辈子轮椅吧。”
    赵总立刻善解人意地表示:“那这可是大事。放心,王总,您一看就是有福之相,相信您的腿很快就会健步如飞的。”
    王潇发出轻轻的笑声,仿佛冰碴在暖气下碎裂:“那借您吉言啊。”
    厂长终于后知后觉到不对劲,慌忙要喊住他理想中的买家:“赵总。”
    可惜新加坡富商只是客气地对他露出了点儿笑意,便麻利地戴上帽子和手套。最后,他告辞的时候,也是同王潇打了声招呼:“王总,那我先走一步了。”
    屋檐下的冰棱突然断裂,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惊得厂里闲着就爱到处溜达的看门大黄狗“旺旺”个不停。
    此起彼伏的犬吠声中,厂长如同冰棱戳进了他的后背,忽然浑身一个激灵,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跟终于想起来还有个人一样,眼珠子一格一格地转向轮椅上的倒爷头子:“你?!”
    不过,这回他大概注定得不到任何回应了。
    因为围在外面等消息的工人们同样被狗叫声唤醒,已经迫不及待冲过来要消息。
    人太多了,足有上千号,密密麻麻,挤挤挨挨。大冬天的,寒意陡峭,他们呼出的气模糊了机械厂斑驳的标语墙——“大干快上”的“干”字只剩下半边倔强的二。
    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所有人的脸同样模糊成相似的白团子,仿佛他们的人已经消失,只剩下声音呐喊:“王老板,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国?”
    大黄狗原本还想再叫两声,彰显自己受惊的怒气,但在这样排山倒海的呐喊声下,也只能夹着尾巴,灰溜溜地窜走了。
    王潇手往上抬,然后往下压了压。
    趁着人声渐小,杨桃赶紧招呼人:“都到礼堂签字吧,签完字可以直接去报名,说出国的事儿。”
    哇!整个工厂瞬间沸腾了。人人争先恐后地往礼堂跑。
    周总笑嘻嘻地冒出头来,开始张罗着办手续:“好了好了,大家都排队签字啊,别挤,都别挤。”
    机械厂的广播跟凑热闹一样,在夕阳最后半张脸的注视下,播放起了《出国谣》:“唧唧复唧唧,有人念外语。嘴里 abc,耳边单放机。哥们儿你想什么,你心思在哪里。给我讲一讲,出国的道理……”
    这是清华的学生1990年创作的歌,用的是《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华夏》的主旋律当做段落间的过门,去年被选为了纪录片《我毕业了》的插曲。
    没想到,它在工厂也成了金曲。
    厂区主干道的积雪早被铲到了两侧,露出龟裂的沥青地面。车轮滚滚往前,压得碎冰碴嘎吱作响。
    王潇就在众人的欢呼和欢快的歌声中,直接被抬上轿车,往工厂外面去。
    她没敷衍,她的确约好了今晚要去看中医。
    号称杏林圣手的老大夫呢,特别有名。往上数,他家祖上从宋朝起,就靠着看骨科名震一方了。
    机械厂厂长拦不住疯魔了般的职工,只能气急败坏地冲伏尔加轿车喊:“你……”
    只是王潇哪里还会再理睬他。
    机械厂的地是国家的,机械厂的主人是全体职工。
    厂长只是职工的一份子而已,凭什么要求被她特别优待?既然笑脸你不爱看,那就不用看了。
    她的回应,只有汽车喷出的尾气。
    汽车上了大马路,又拐又绕,一直开到夕阳完全看不见脸,天空也由青红转为青灰色的时候,才停在临街的两间青砖灰瓦的平房前。
    门楣悬挂着的黑底金字的匾额——“济生堂”,表明了它的身份。
    太阳下山了,北京的冬天格外冷,檐角冰棱被门口的两盏白炽灯照亮了,泛出的也是森森的寒光。
    但平房里头却热火朝天,三十个平方大小的厅堂,挤挤挨挨的全是人,一人呼出一口气,便足够制造出温室效应。
    真的,王潇觉得厅堂里铁皮煤炉没必要再燃烧艾草。她静坐候诊,裹着羊毛毯都有点燥热。
    杨桃不好意思在老板久等,想塞钱插个队。
    王潇却摇头:“没必要,多熏一熏药香也是治病。”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面前的中医诊所,东墙玻璃柜里镶嵌着1987年北京个体行医执照,下方条案还供着的古代医者铜像,不知道是扁鹊、华佗亦或者孙思邈。
    但不管是谁,供奉的人都展现了自己的虔诚——香炉里插着的三根线香还没烧尽呢。
    王潇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该上柱香拜拜,求各路神佛保佑。
    她最近的生命健康运可真谈不上好,又是地震海啸又是空难的,回回都是死里逃生。
    忽然间,杨桃的摩托罗拉手机响了,她接了电话,只简单了喂了几声,她便赶紧将手机送到老板手上:“王总,是冯主任的电话。”
    电话里,冯主任没跟她多客气,只问一件事:“王总,晚上有事吗?如果有空的话能不能再来一趟我们科技部,宋主任跟几位领导想跟你谈谈。”
    没空也得有空啊。
    王潇二话不说:“天大的事在冯主任您的电话面前,那都是小事。您放心,我这边尽快到。”
    杨桃敏锐地捕捉到了“尽快”两个字,立刻小碎步上前,跟排在第一位的病人和家属打商量:“同志,能不能麻烦一件事,我们领导马上要去科技部汇报工作,可不可以让她先看啊。我们实在是不好让科技部的领导干等着。”
    溜冰摔断了腿的男青年眼睛一斜:“你谁啊?科技部的领导?老子我还赶着去见国家-主席呢。”
    杨桃直接掏出鳄鱼皮钱包:“100块。”
    结果男青年跟受了侮辱一样,要不是腿断了,能当场跳起来:“你他妈当我是要饭的?”
    杨桃不动声色,又抽出一张钞票:“200。”
    等加到300块的时候,排在男青年后面的中年阿姨先发话了:“我让,姑娘,你给我200块就行。”
    “呸!”男青年喉头滚动,从杨桃手上抽走三张百元大钞,“300块就300,当我为自个儿积福了。”
    杨桃笑着道谢,又从包里拿出一袋腰果递给后面的中年女病号:“阿姨,谢谢您,一点心意,外国特产,您别嫌弃。”
    乖乖,立刻好几个人伸头过来看洋货。
    趁着他们挤过来留下的空档,王潇被推进了诊疗室。
    然后,她就开启了一场特种兵式看病这旅了?
    呃,王总倒不至于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大夫仔细给她把了脉,看了舌苔,又瞧完刚拍的片子,还夸了两句,诸如“老毛子看骨伤还是很有一手的”以及“方参赞推荐你来的?哎哟,也不晓得他下次什么时候回国”,才放她去上膏药。
    没错,济生堂的独门秘方是祖传膏药。
    现熬的药膏,黑乎乎的,乍一看有点像沥青,散发着浓郁的苦香。
    王潇一边看老大夫的徒弟给她上膏药,一遍追问:“你们家这膏药有成品吗?我想买点带上。”
    年轻大夫摇头:“没有,必须得现熬才有效果。”
    王潇朝杨桃抬了下下巴,后者立刻给人递名片:“也不一定非得现熬,板蓝根冲剂治感冒不也挺好的嚒。你师父要是想量产了,可以打这个电话联系我们。”
    她还特别强调了句,“医者仁心,要是能量产了,造福更多的百姓,岂不是大功德一件?”
    小高和小赵静声屏气,实在服了老板。
    她怎么连看个骨折,都能看出生意来?
    还是,那个,老板什么时候涉足医药行业了?他们怎么完全没印象?
    王潇已经重新包裹好腿,被抬上了伏尔加轿车。
    待到车门关上,她才教导一心上进的保镖:“你不打算开发的资源,并不代表就不是你的资源了。你当好了中间人,同样可以拓展人脉,把它们都变成你的资源。”
    两个保镖还在愣神呢,老板已经把压力转到了业务经理身上:“你怎么样?今晚你主答,行吗?”
    杨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老板,我试试。”
    这句话,几乎已经耗尽了她全部勇气。
    她下车,拎着箱子上科技部的楼时,差点儿没绊到自己的脚。
    冯主任特地出来接人,帮忙搭手将王潇抬上了楼。
    科技部的一把手宋主任,刚好端着茶杯从自己办公室出来,见状,微微露出了错愕的神色,然后看了眼冯主任。
    后者心中暗暗叫苦,心道,您也没给我汇报王总目前身体状况的机会啊。
    好在宋主任人前总要给下属留面子,他只点点头,客气地寒暄了句:“真不好意思,大晚上的,还要麻烦王总您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