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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努力的人应该被看到:有兴趣再当一次合伙人吗?

      不得不说,领导的关怀当真如春风化雨,轻轻松松就吹走了寒意。
    正月十三,还号称腿脚受寒严重,不能出门的王潇,孙书记登门看望了她一次,表达了组织对她的关怀和慰问——
    仅仅过了三天时间,到了正月十六,王潇就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不仅出了门,她还上了飞机,一路飞去上海。
    倒不是她非要赶着去看浦东正月十六的月亮特别圆,而是元宵节都过完了,春节正式结束,大家当然得收起过年的心思,好好干活了。
    就连飞回了新加坡的富商赵总,都又飞到上海看他的酒店新址了,王潇和伊万诺夫作为合伙人,肯定得到场啊。
    正月十六的上海,热闹非凡。年是走了,年味儿却没散开。
    广场上,足有三层楼高的花灯尚未拆除,屹立在细雨蒙蒙中,岿然不动。
    旁边卖汤团的摊贩守着煤炉,竹勺搅动铁锅时,芝麻香混着水汽扑面而来。
    一位穿皮夹克的年轻人倚着大哥大,站在屋檐下喊价:“黄河路的铺面!八万八一年!小的转不过屁股,我疯了!我不如在鱼市拿个大的,开个正经的店。”
    王潇靠在车窗旁,听人唾沫横飞地跟人砍价,回过头,笑着看张俊飞:“张经理辛苦了。”
    张俊飞冷不丁得到了表扬,差点儿没鼻子一酸,眼睛发热。
    他一直在上海留到了除夕夜才赶回老家,然后大年初一上过坟祭完祖之后,立刻又马不停蹄赶回了上海。
    大过年的,工地是肯定停工了,这么多工人当然要回家过年。
    但是,他在上海好不容易搭建的人脉关系网是不是要维护?
    老板她腿骨折了,坐着轮椅呢,谁都知道。再说老板的身价摆在那儿,打电话拜年就是意思到了。
    他不行,他没跟脚,他得亲力亲为。那些打过交道的部门的头头脑脑们以及经手的办事员,他都上门一一拜年了。
    也不送什么名贵礼品,就是从家里拿的土特产,再给各家的小孩按照正常行情,包个压岁钱。
    不多,真不多,感谢计划生育政策已经强制推行了十几年。现在基本,一家就一个小孩。
    这么一溜儿跑下来,总共也就花了几千块钱。
    主打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没想到,他的努力,老板是看在眼里的。
    刚在机场接到的赵总,也开口夸奖:“什么将带什么兵,王老板你手下能人辈出,张经理很能干的。”
    他只在年前飞过一次上海,和张俊飞简单打过交道。当时他就觉得,这个小伙子是能干事的人。
    王潇哈哈笑,调侃张俊飞:“回头桌上你可得好好敬赵总一杯,能得到赵总的肯定,可不容易。”
    赵总既然已经决定和面前的华夏女商以及当背景板的老毛子合作了,那自然不吝惜好话:“这也是王总您栽培有方,张经理跟着您做事,是他的福气。”
    一车人就这么在你捧我,我捧你,花花轿子人抬人的氛围中,一路开到了南京西路的十字路口,被红灯拦下了。
    王潇笑吟吟地看向车窗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这是在干什么?排队买股票吗?”
    她怎么感觉上海的股票交易大厅好像不在这边,而且股市现在应该一片哀鸿遍野吧。
    经历了去年的高峰后,今年的股市可谓怎一个惨字了得。
    1月19日,上证指数盘中跌破800点,申能股份“8.18防线”失守,市场一片哭天抢地。
    结果过了一个年,悲伤并没有少一些。
    2月14日情人节,春节后首个交易日,上证指数短暂冲高至818点后掉头下跌,收于779点,充分展示了爱情的甜蜜总是短暂的。南国的鹏城也没好起来,深市单日跌幅创历史第二大。
    现在,王潇也好奇政府要怎样出手救市。
    张俊飞对上海的情况更了解,赶紧解释:“不是,前面是美国领事馆,这些都是排队等签证出国的。”
    好家伙,天还下着毛毛细雨呢,也挡不住排队拿签证的人。
    长龙般的队伍脚人挨人的,排了足有百米长,一路蜿蜒到街角。穿棉猴的、裹军大衣的、抱搪瓷缸子取暖的人群密密匝匝挤在一起,简直成了一锅煮沸的饺子。
    蒸腾出来的,全是他们呼出的白雾。
    偏偏王潇他们车子旁边的百货商店,为了招揽顾客,还开着21寸松下彩电。
    正在放《北京人在纽约》,姜文扮演的男主角嘶吼着:“如果你爱他,就送他去纽约,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他,就送他去纽约,因为那里是地狱!”
    音量开得极大,连车窗紧闭的伏尔加轿车里都听得真切。
    王潇感觉有种魔幻现实主义的黑色幽默,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但她上扬的嘴角,显然给了赵老板错误的暗示,后者跟终于找到知音一样,用带南洋腔调绵软的普通话开始吐槽:“王总,你也感觉到了吧,华夏人对出国这事儿,简直跟魔障了似的,发癫了。”
    王潇正在笑呢。
    因为电影里的画面真实出现了,当真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被推出来的时候,一边用力挥舞着手上用塑料袋装着的英文资料,一边嘴里大喊大叫:“不!美国人民需要我。”
    太逗了。
    可是听了赵总的话,她的笑容没办法加深,而是维持着同样的弧度:“是啊,毕竟,不到一百年前,排队等着上船的人更多。”
    “当时举牌子的不是签证官,是南洋矿场的‘猪仔贩子’。去婆罗洲挖锡矿的、到旧金山修铁路的,都叫贩猪仔,上船前都要按手印签卖身契,活过三年算祖上积德。”
    她轻轻叹了口气,“我也是看了《雾锁南洋》才知道,早期移民在新加坡生活得有多不容易。”
    装什么装?
    你一个华人,当年你祖宗去新加坡时,只有比现在排队等签证的人,更狼狈更艰苦。船上死去的人比活下来的人更多。
    现在,日子过好了,倒是轮到你有脸嘲笑后来人了?
    赵总面上浮现出尴尬,气恼自己叫人当面打了脸,他下意识地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辩驳了句:“当年是没办法,求活命而已。我看现在,华夏也不是活不下去,何必跑出去呢,搞得自己这么狼狈。”
    张俊飞在心里翻白眼,暗道,那你一个新加坡人,跑到华夏来干什么?是在新加坡挣不到一碗饭吃吗?
    王潇笑了笑:“挣钱而已,哪有什么狼狈不狼狈的。比如你我,也不是上海人,但浦东有发财的机会,我们就来了。他们也一样,觉得去美国,能有更多机会生活得更好,那就去呗。至于说狼狈,我争取相中的项目时,可以比他们更百宝使尽,斯文扫地——”
    她笑出了声,“我可没资格觉得他们狼狈。挣钱过好日子这事儿,再努力,都不磕碜。”
    赵总笑了笑,示意窗外:“可惜,似乎美国并不太欢迎他们。”
    他指点的方向,又一位被拒签者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
    他还补充了句,“据我所知,拒签率非常高。”
    王潇不以为意:“正常啊,我当年想做老板的时候,已经成了老板的阶层里,照样不欢迎多个人分杯羹。但,我就偃旗息鼓,乖乖退回家里去了吗?”
    赵总叫她这股理直气壮的劲儿给震撼到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王潇脸上的笑却更深了:“再说,就美国,当年的印第安人欢迎欧洲流放犯了吗?好像也不敢欢迎吧。真正有权力拒绝客人拜访的,也许应该是印第安人。”
    赵总叫噎得说不出来话,只能强撑起笑意,问了句:“那么,王总是不是有兴趣想移民?”
    这样的华夏人他见多了,为了定居香港,一群干部子弟都能丑态百出。
    王潇却露出了错愕的神色:“您怎么会这样想?现在还有比华夏更能挣钱的地方吗?赵总,您要相信您自己的眼光。我敢保证,到浦东投资,绝对是你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没有之一。因为接下来起码三十年,都没有比华夏更好的选择。”
    赵总愣了下,哈哈大笑:“王总,你倒是信心十足啊。”
    “那当然。”王潇一本正经,“作为一个联合国五常都打了一圈,也没落下风的国家,华夏已经用事实证明了,但凡华夏人想,就没有华夏人做不到。”
    赵总继续哈哈笑,大家轻松跳过了刚才不快的话题。
    汽车开过了杨浦大桥,一条黄浦江,隔出了浦东浦西两个世界。
    现在的浦东,就是个具象化的大工地。哪儿都是龙门吊,哪儿都是拖拉机和卡车,哪儿都是橙黄色的移动的安全帽,忙忙碌碌个不停。
    唯有东方明珠电视塔,安安静静地矗立在浦东的烟雨蒙蒙中,傲视群雄。
    车子碾过泥泞,一路开到了鱼市的工地上。
    别误会,不是赵总的酒店也要开在鱼市里,而是现在已经到了中午的饭点,总不好让人空着肚子去看自己未来的酒店吧。
    一下车,张俊飞就碰上了熟人——《上海人在东京》的导演夫妇,对,两口子都是导演。
    之前向东到上海来找人谈合作的时候,张俊飞也在,还陪着人跑动跑西,那自然也就是他的熟人了。
    他跟老板说了一声,便赶紧上前打招呼:“富导、张导,您二位来吃饭啊。正好正好,一起一起,介绍一下,这二位,王总,伊万诺夫先生,都是我老板。这位新加坡的赵总,来浦东开酒店的,明年您二位要来取景的时候,新加坡花园酒店也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