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阿拉丁神灯:你们会如愿以偿
离开克林姆林宫的总统办公室之前,伊万诺夫系好了围巾,又回过头,犹豫了下才开口:“先生,我知道我非常冒昧,但还是请您克制,少喝酒。因为您的身体不仅属于你自己,也属于整个俄罗斯。”
总统的酒意似乎上头了,他靠着座椅,说话都大舌头:“俄罗斯真的需要我吗?”
“当然。”伊万诺夫脱口而出后,自己都愣了下。旋即他又反应过来,继续往下说,“俄罗斯需要您,俄罗斯禁不起再动乱了。”
话说出口后,他坦然了。
没错,瘫坐在椅子上醉醺醺的总统甚至谈不上是一位合格的国家元首。
或者更客观点儿讲,他连最起码的体面都无法保证。
今年8月31号,他在柏林参加德军撤军纪念活动时,还喝醉了,抓住乐队指挥的指挥棒,试图指挥乐队演奏。
电视信号将这一幕传到了世界各地。
也就是说,他们的总统在全球出了个大洋相。
伊万诺夫都觉得丢人。
但是,现在的俄罗斯真的不能再陷入混乱了。倒下的巨人哪怕苟延残喘,也胜过于四分五裂。
就像糟糕的秩序胜过于没秩序。
醉酒的总统已经睡着了,发出了响亮的鼾声。办公室里弥漫的是酒味。
窗外的雪下了一层又一层,并且还在下。
雪花沉默地看着窗内的一切,仿佛一扇窗隔出了两个世界。
又像是硬币的两面,谁也无法分离谁。
伊万诺夫静悄悄地出了房间,走下克里姆林宫的台阶。
地上的积雪早不复降临时的圣洁模样——车辙与脚印交错成斑驳的灰黑色纹路,融雪混着泥污,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泛着油光;一如库兹涅茨克钢铁厂漫天的灰烬。
但新雪哪怕看到了这一切,却依然以近乎虔诚的姿态,簌簌地扑向地面,覆盖住残损污浊的痕迹。
狼狈不堪的泥泞、凌乱的烟头、以及污黑的车辙和脚印,渐渐被蓬松的雪白吞噬,如同给蒙尘的镜面重新镀上银边。
可惜这一切并不长久,车子呼啸而过,行人小心留下脚印,新雪再度被污染,肮脏不堪,周而复始。
唯有红场的洋葱头屋顶上,和宫墙阴影处堆积出的蓬松的雪棱,独立于普通人触碰不到的世界,才得以近乎于圣洁的姿态,矜贵地保持着雪白的体面。
伊万诺夫看了看脚下的黑雪,又看了一眼克里姆林宫的屋顶,沉默地上了他的高级防弹轿车。
司机问了他两遍,他才回答:“去集装箱市场。”
为什么呢?因为这个点儿,王潇在集装箱市场。
天冷了,大雪纷飞,集装箱市场新盖的医院防冻措施做的到位吗?她总得看看吧。
医院里到处都是人。
现在的莫斯科有两套医疗系统。
一套是给像王潇他们一样的有钱人用的,只要他们需要,他们掏出的卢布和美金能够保证,他们随时能够得到最优质的医疗资源。
另一套是给穷人用的,掏不出昂贵的护理费,就意味着得完全依靠莫斯科医疗保健系统,一日复一日地等下去。
因为医院的病床数量有限,从苏联解体到现在,政府没有为医院增加一张新的床位。
所以新盖的集装箱医院,对市场里的商户和顾客,和周边地区的穷人来说,都是救命的稻草,在这个寒冷的莫斯科的冬天,给了他们单薄又温暖的慰藉。
伊万诺夫走进的就是这样一家医院。
单薄的铁皮能够阻挡多少风雪的寒冷呢?更多的温暖应该是来自于人们呼出的热气,和挤挤挨挨的人群散发的体温吧。
有金发碧眼的斯拉夫人,黑眼睛黑头发的东方人,也有深色皮肤的车臣人和阿拉伯人。
他们呼出的都是温暖的二氧化碳,散发的都是三十七度的体温。
王潇看着伊万诺夫朝自己走过来,肩膀和头上顶着雪花,简直成了圣诞老人。
她是真无奈了,大哥,你进门不知道抖一抖身上的雪吗?
外面冷,无所谓。
屋子里暖气一熏,雪会融化的呀。
她示意伊万诺夫低下头,拍掉他身上的雪。
伊万诺夫因为低头弯腰,声音也跟着低下去:“总统不肯批电视台,要求我先让大家忘了克里姆林宫在车臣的失败。”
王潇一边给他拍雪,一边听他说完事情原委,然后轻描淡写:“只是让大家暂时忘了这件事吗?”
伊万诺夫身上的积雪除了,点点头:“是的,他不给鸡,就要求拿鸡蛋出来。”
克里姆林宫对愚蠢的官员总是无比宽容,对于想真正做事的商人,却又这般苛责。
王潇又拂落了他围巾尾巴上沾的雪,不以为意:“没事儿,现在没有电视台,我们也能先把选拔赛办起来。海选,想唱就唱,现场就能报名。为期十天,这十天时间里,所有人都可以参加比赛。”
她想了想,努力回忆当年的超女海选是怎样进阶的,“三百进一百,一百五十,五十进十,最后十名有资格参加一周选拔赛。”
“每一次进阶,获胜的人都能获得相应的奖励。手套、保温杯、围巾、靴子、摇粒绒服装和羽绒服还有随身听,这些大家现在能用到的东西,都可以作为奖品。”
助理已经开始记录老板的方案了,见缝插针地提问:“什么时候开始比赛呢?”
“连着在电视、广播和报纸上打三天广告,然后正式开始海选。十天海选阶段,广告不要停。当初mmm公司是怎样的广告力度,现在比赛就是什么样的广告强度。”
王潇干脆挖人,“找找看,当初策划拍摄广告的人,能用的话直接用。”
伊万诺夫颇为担心。
当然不是因为他道德水平高,爱憎分明,厌恶mmm股票,所以顺带着连策划拍摄广告的人,也一并上了他的黑名单。
而是——
十天海选结束后,周选拔赛要在电视上播放啊,他们现在连自己的电视台都没有。
到那个时候,他们要怎样收场?
“怎么要收场呢?”王潇挑高眉毛,“比赛才刚开始呢。你去告诉总统先生,我们的海选已经要结束了,全体莫斯科人,全体俄罗斯人都在讨论我们的比赛,我们必须要有电视台来展现他们在一周选拔赛舞台上的风采。”
小高和小赵听了恍然大悟,这就是先生米煮成熟饭,变成既定事实再说。
华夏好多项目都是这么来的,先上马,做出成绩了,地方政府再帮着补流程手续。
不帮忙补不行啊,事情都做了,娃都生了,你能揣回去?
再说,这对地方来讲,也是好事嘛。
伊万诺夫却没有多开心,反而依旧忧心忡忡:“要是大家对比赛不感兴趣怎么办?我的意思是说,不是所有人都爱唱歌跳舞,也不是所有人都爱看唱歌跳舞。”
王潇照旧胸有成竹:“没关系,比赛归比赛,不影响我们搞其他活动。”
她伸手指窗外的风雪,“你看,外面冰天雪地的,冻得硬邦邦,刚好可以堆雪人,做冰雕,搞冰雕节。”
莫斯科市有搞冰雕艺术的传统,哪怕在苏联时代,八十年代初起,莫斯科人也在公园搞过冰雪节展览,有雪雕也有冰雕。
“这次咱们搞大点,掏钱赞助比赛,获奖的优胜者除了证书之外,可以拿到奖金,就以集装箱市场的名义承办。文化搭台,经济唱戏,冰雪节是搞招商引资的好机会。”
王潇指挥伊万诺夫,“招商引资的事情,跳不过莫斯科政府,你跟卢日科夫市长说,冰雪节需要他的大力支持,莫斯科现在也需要冰雪节来稳定资本,让大家有信心在这里投资。”
要说克里姆林宫在车臣行动的失败对于莫斯科的影响,其实对普通市民来说,影响不大。
即便真打仗也不是在莫斯科打,下面烽火连天,也不影响大家吃饭、挣钱和睡觉啊。
真正让莫斯科震荡的,是它严重削弱了外资的信心。
一个动荡的政府,一个羸弱的政府,很难让大家有信心把钱砸在里头。
所以,即便克里姆林宫的车臣行动输得惨不忍睹,政府也必须得丧事喜办,好让大家相信,那点小小的挫折无关紧要。
莫斯科依旧能接着奏乐接着舞。
老板的方案一条接着一条,助理速记的笔尖都要在笔记本上写得冒烟了。
伊万诺夫看着自己最亲密的伙伴,突然间冒出一句:“王,你是不是阿拉丁神灯?”
任何问题和麻烦到了她面前,都能轻而易举地得到解决。
好像在她的字典里,没有困难这个单词一样。
王潇朝他伸出手,笑吟吟的:“没错!所以我亲爱的阿里巴巴,你有什么烦恼要我解决呢?”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晃了晃自己的手,“看,我们有鸡,不愁生不出蛋。”
屋子外面的走廊上,传来咯咯的鸡叫声,伴随着医生崩溃的低吼:“我是让你们熬鸡汤给他喝,给他补充营养,不是让你们把鸡拿到医院来。”
结果病人家属理直气壮:“我们不知道这种鸡可不可以,我们得让你看过了呀。”
伊万诺夫听着外面的动静,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笑,他眉宇中的忧愁散了不少,起码能够叹着气看着窗外说话了:“我找不到一个人,能够承担这一切的人。”
外面的风雪渐渐小了,雪花轻轻落下。
他的声音也轻轻落入王潇耳中:“他喝醉了,问俄罗斯是不是真的需要他。我说是的。”
他脸上浮现出似哭似笑的神色,“我给出肯定的回答时,才猛然发现,没有人,偌大的俄罗斯,这么多人,这么多政客和官员,我竟然找不出任何一个人,可以支撑起俄罗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