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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你在依赖我:啧,后来者居上啊。

      但是现在普诺宁没有心思管车臣的长治久安,他需要的是迅速占领格鲁兹尼乃至整个车臣。
    其他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说。
    不一次性打怕车臣武装,他们是不会老实的。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甚至异想天开:“我需要招揽一支雇佣军,由打过越南的退伍军人组成。”
    因为打卤面口味重,王潇又喝了两口水,结果直接被呛到了。
    她咳得死去活来,生理性的泪水哗哗往下掉,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普诺宁觉得无比羞耻,作为高级官员,他竟然不相信俄罗斯军队的战斗力,竟然想到要请外援,而且还是来自于华夏的外援。
    他硬邦邦道:“车臣南部是山地,他们打过两山轮战,在这方面比较有经验。”
    华夏的对越战争和苏联的阿富汗战争,已经成为了他的梦魇。
    只要想起来,他都会一遍又一遍地想象解放军强大的战斗力。
    重复的次数多了,已经在他心中形成了深刻的印象。
    但王潇并不是惊讶于他对解放军的认可。
    1995年,这事儿一般人听了,很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俄罗斯还没来得及在车臣战场上丢尽脸,大家还把它等同于苏联红军。
    可王潇她是穿越者呀,她天然认可解放军强大的实力。别人的赞赏并不会让她欣喜若狂,受宠若惊;她只会觉得:哦!你也晓得啦!
    况且这份赞赏此时此刻,听见她耳朵里头,跟炸雷一样。
    “你想什么呢?弗拉米基尔,哪来的雇佣兵?华夏根本没有雇佣兵!”
    普诺宁却一本正经:“车臣有大量的雇佣兵,我们为什么不能有雇佣兵?况且他们都已经退伍了,他们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生活。”
    “no!”王潇断然拒绝,“你不要把事情搞复杂化。没人会认这个的,它会被当成是官方政府行为。”
    她摆手,直接截断了对方的狡辩,“不要说美国也有退役特种兵在车臣当雇佣兵。势比人强!冷战苏联已经输了,现在是后冷战时代,大家都要夹着尾巴做人。现在的俄罗斯不是鼎盛时期的苏联。”
    普诺宁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女士,格鲁兹尼的情况不容乐观,我们需要突破。”
    这就是威胁了,拉人下水的威胁。
    伊万诺夫不耐烦:“弗拉米基尔,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情,我们不是官员,我们只是商人。”
    “所以我们在谈利益啊!”普诺宁的目光仍然落在王潇脸上,“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股份,没有那么好拿。”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王潇,“以你的聪明,想必已经看出来了,总统想要通过扶持商人,来遏制官僚体系对他的辖制。嗯,在他看来,整个官僚体系都是苏联的遗留。”
    王潇没吭声。
    事实证明,所有能坐上高位的人,都是弄权的高手。
    哪怕是在历史上被当成白痴,被认为用头猪顶替他当总统,都比他干的强的现任克里姆林宫的主人,也深谙权力之道。
    就像古代皇帝扶持宦官,来对抗文官集团一样,他选择的心腹,是商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国家的寡头,并不完全是休克疗法和私有化失败的产物,其中还掺杂着大量的权力所有者的私心。
    他需要寡头把权力从官员手上夺走,而等到目的达成之后,处理这些寡头,历史证明,并没有那么艰难。
    寡头如同太监,天然得不到民众的信任和支持。
    王潇抬起下巴,看着他,始终不开口。
    普诺宁没再坚持,头略微往前伸了一点,做出更亲近的姿态:“我亲爱的朋友们,能看出这点的商人们,比你们想象的要多。大家都围在他身旁,想要获得更多的好处。而想得到他的青眼,你需要展现出更大的用处。”
    伊万诺夫皱着眉毛,发出警告:“弗拉米基尔,你不要得陇望蜀。”
    王潇突然站起来,拿起了桌上的打火机。
    这是只圆角黄铜火机,美国造的zippo,在市面上要卖四十美元。不过能造的以假乱真的温州货,进价只需要十五块华夏币。
    王潇反反复复地看着打火机,似乎要辨认出究竟是正版还是仿品。
    她这种轻佻的态度,让普诺宁感觉十分不舒服,似乎他也成了打火机,正在承受她挑剔的打量。
    王潇好奇地试了试打火机。
    她不抽烟,现在也没几个人敢当着她的面抽烟,她更没有收藏打火机的习惯,对打火机缺乏研究。
    所以试了好几次,她也没猜出来究竟是正品还是仿品。
    最后她叹了口气,丢下打火机,在桌上发出一声“砰”的脆响。
    她轻轻拍了拍手,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悬赏金额是多少?”
    普诺宁还在心疼自己被轻易丢下的打火机,听到她的提问,莫名其妙:“什么悬赏金额?”
    “上帝啊!”王潇故作姿态地捂住嘴巴,发出惊呼声,“你们在车臣扫黑除恶,居然不悬赏吗?上帝呀,剿匪都会有悬赏的。你们不会真把它当成一场正儿八经的战争吧?”
    普诺宁都愣住了。
    扫黑除恶,在这场针对车臣的军事行动中,就是一个帽子,能够拿出去理直气壮见人的帽子。
    实际行动,他们执行的还是打仗的标准。
    王潇叹气:“我听说杜达耶夫原本的支持率不高,当选所谓的总统的时候,也只有12%。但从去年11月份起,因为来自联邦政府的军队的压力,车臣人不得不团结起来,支持他们名义上的总统。”
    她举了个例子,“这就好像华夏的抗日战争,因为日本全面入侵,之前根本不理南京政府的军阀,也老老实实听指挥了。但是——他们真的团结一心吗?”
    她摇头,“不,是压力让他们团结在一起。实际上,不同派系之间矛盾重重,他们并不是铁板一块。还有普通的车臣百姓,也未必希望被裹挟。”
    谁的命不是命呢?能好好活着,再战斗民族中的战斗民族,也不会平白无故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王潇的手指头轻轻敲着桌子,一字一句,“是失业,高达40%的失业率,迫使大量青壮年加入到了车臣武装队伍中。战争,是穷人的绞肉机,也是底层人上升的快捷通道。”
    普诺宁仍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眼神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搞清楚了底层逻辑,就能在里头做文章。而且——”
    王潇停了一下,“车臣人信仰伊斯兰教,沙里亚法明确禁止偷盗、抢劫、欺诈和绑架等行为,而这些,正是车臣武装的主要资金来源。从教义上,谴责他们。”
    普诺宁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摇头:“王,你想的太简单了。教义虽然禁止这些,但杜达耶夫他们会把非法经济活动包装为战争资金筹集。他们把犯罪行为与宗教团结挂钩,就能心安理得地犯罪了。”
    伊斯兰教,是他见过的最麻烦的宗教。
    当年的阿富汗如此,现在的车臣也是这样。
    这些异教徒实在油盐不进。
    王潇摇头:“不,我不是指望伊斯兰教义让车臣人在这个时候道德水平飞速上升,这不现实。宣扬教义的目的是,给大家找一个理由,能够举报被通缉的犯罪分子而不会产生严重的心理负担的理由。”
    她说到这儿的时候,突然间提出要求,“仰头脖子酸,我觉得这样抬头很不舒服。”
    普诺宁一直低头注视着她,闻声略略皱眉,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结果他一坐,王潇倒站起来了,转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普诺宁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是又觉得在这种事情上,和一位女士较劲,实在没必要。
    所以,他安之若素地抬起头,冲她微微颔首:“愿闻其详。”
    王潇摇头,带着点儿感慨的意味:“车臣社会以氏族和部落为基础,家族利益往往凌驾于法律之上。即便他们知道自己的家族或者部落成员犯罪了,也会因为血缘关系或者集体荣誉感,而选择包庇。这个时候,宗教信仰能给他们勇气,告诉他们,他们举报犯罪分子,是遵循真主的教诲。”
    说白了,就是要有一个理由,突破个人情感限制,让自己心安理得的理由。
    普诺宁看着她,突然间鼓起掌来,赞赏不已:“王,我就说,你不用妄自菲薄,你总是能够给人带来无限惊喜的。”
    说话的时候,他站起身,凭借身高的优势,再一次居高临下,“所以,好好留在莫斯科,我相信你能够创造更多的奇迹。”
    王潇暗自磨牙,突然间仰起头,冲他微笑:“你确定吗?少将先生,你真的想让我留在莫斯科吗?”
    她的笑容里多了蛊惑的味道,“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开始信任我,甚至有点依赖我了?因为我太好用了。”
    莫斯科冬天的风还是太过凛冽,据说正因为如此,斯拉夫人才不爱笑的。毕竟这样的寒风之下,笑容太容易龟裂。
    一如现在普诺宁的面色。
    王潇直接坐回椅子上,靠着厚实柔软的椅背,一边把玩自己新做的美甲,一边慢条斯理道:“我一直给自己画了一条线,告诉自己不要越界。因为我也不知道,放开手脚的话我能做到哪一步。”
    她终于抬起头,冲着税警少将露出笑容,“你猜,下一个会信任我,甚至依赖我,觉得我很好用的,会是谁。”
    普诺宁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笑容,他的面颊像冰天雪地的大理石雕像一样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