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拍卖会:你痛恨特权是因为你没享受到特权。
也许是莫斯科的夏日白昼过于漫长,让总统无法长时间的昏昏欲睡,不得不花费更多的精力在工作上;反正这一回,出乎意料的,他没有磨磨蹭蹭,而是痛快地答应了五洲石油公司的请求。
他的回应之干脆利落,让尤拉都叹为观止。
作为一个典型的自由派官员,他最讨厌总统的一点就是认为总统在经济改革中,过于瞻前顾后,不够大刀阔斧。
他蹭伊万诺夫的车,去拍卖会现场的路上,还盯着自己的老友看个不停:“你老实交代,伊万,你是如何威胁我们的总统阁下的?我得提醒你,我的朋友。他不是我们的叔叔,他可不是一位好讲话的人。”
伊万诺夫没给他面子,直接翻了个大白眼,拒绝回答他愚蠢的问题。
还是王潇本着以和为贵的原则,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先生,您在说什么奇怪的话?我们怎么可能威胁总统呢?我们是在为总统排忧解难。”
她右肩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坐在车上的时候,她左半边身体基本都靠在柳芭的怀里,以避免车子突然刹车晃荡时,会加重她的肩伤。
这个姿态让她看上去,像一只懒洋洋的猫,晒太阳的猫。
她声音也像夏日的阳光一样暖洋洋:“要问俄罗斯最希望如期举行拍卖会的人,那必然是我们的总统先生。延后拍卖会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她举起活动自如的左手的食指,晃了晃,“没有,一点也没有。相反的,全部都是坏处。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拍卖倘若延期,大家绝对不会认为是公司本身缺乏吸引力。这又不是负债累累的普通工厂。大家只会觉得是商人们丧失了对总统的信心,商人们也相信,下一任克里姆林宫的主人必将会是俄共主席久加诺夫。”
她露出了点儿笑容,“我亲爱的先生,您认为到了那一步的话,后面选民会把自己的选票投给谁呢?”
尤拉瞬间变色。
他太了解群众了,他们像没有长脑子一样,总是轻而易举就会被蛊惑。
如果舆论认为久加诺夫会当选的话,那么毫无疑问,他们会不问三七二十一,像没头苍蝇一样,稀里糊涂的把票投给久加诺夫。
真是让人头痛。
俄罗斯的国民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拥有自由民主的思想呢?
尤拉扯扯嘴角:“照这么说的话,总统先生应该感谢你们咯。”
王潇大大方方,用手指头玩着柳芭衣服上的丝带,语带笑意:“不客气!面对我们的朋友,我们总是会站在对方的角度上思考问题,充分考虑对方的利益,绝对不会损害我们的朋友,做让朋友为难的事。”
窗外的阳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林荫道,过滤出的明亮光斑在她的脸上跳跃,让她的面孔看上去一时明一时灭,让人瞧不清楚她的真面目。
尤拉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你真可怕,王,你真可怕。”
一个人能够让别人按照她的思路走下去,而且还对她的安排感恩涕零。
难道这个人不可怕吗?
尤拉点点头,再一次给出肯定的论断:“王,你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回想他们相识以来的每一次交锋,她真的都做到了这一点。
王潇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我真高兴,先生,夸奖一个女人可怕,是对这个女人至高无上的赞美。”
车子停在了国家财产委员会大楼前,尤拉微怔。
不等他组织好语言,王潇已经在保镖的帮助和保护下,抬脚下车。
关上车门前,她微微冲尤拉一笑,目光幽深,“那么先生,您为我这个可怕的女人战栗颤抖吗?”
尤拉直接跳起来,撞到了自己的脑袋。
因为莫名其妙的,他感觉车椅像突然通了电一样,从他的尾椎骨往上,他整个人都被电得头晕眼花。
他狼狈不堪,连滚带爬地下了车,看到伊万诺夫哈哈大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笑,你居然有脸笑!你完蛋了,伊万,你看你找了一个多么可怕的女人。”
他痛心疾首,“而且你以后都不会再有机会娶到其他淑女。因为没有任何一位淑女,会允许自己的丈夫中存在这么一个人,他可以为了她去死。”
伊万诺夫从轮椅上转过头,奇怪地看着他:“你在嫉妒我吗?尤拉,我的朋友。”
尤拉莫名其妙:“我嫉妒你干什么?”
对对对,伊万这家伙确实腰缠万贯。
但他本人也不缺钱啊。
作为红三代以及现任俄罗斯政府的高级官员,他怎么会缺钱花?他有什么好嫉妒伊万诺夫的?
“嫉妒我拥有爱人的能力,而你没有啊。”伊万诺夫一本正经,颇为怜爱自己朋友的缺陷,“你连一个为她付出生命的爱人都找不到,你是多么没有爱人的天赋呀。”
尤拉又要跳脚了:“狗屁的天赋!这种鬼天赋,我这辈子都不想要。”
伊万诺夫发出长长的叹息,眼神满是惋惜:“那你的人生该有多无趣呀。”
尤拉已经不想理他,大踏步地往前走。
国家财产委员会大楼位于莫斯科的马涅什广场附近,从高处抬眼看的话,你能轻易看见克里姆林宫。
因为这儿距离总统的办公场所步行还不到1公里。
王潇不知道这个拍卖场所的选择,是否暗含深意。
它悄无声息地告诉所有参与进来的人,拍卖的每一个环节都处于克里姆林宫的直接注视下。
现在,代替总统监视这一切的是普诺宁。
他今天的身份不是税警少将,而是内务部的指挥官。
说实在的,王潇长这么大,除了高考之外,还是头回在非军事行动现场以外的地方,看到这么大的架势。
敢想吗?大楼周边部署了覆面系的特种部队,广场四周更是停满了装甲车。
王潇转着身体左看右看,感觉上次这种大场面,还是6月1号儿童节,集装箱市场遭遇车臣绑匪的那一回。
她一面接受检查,一面开玩笑的调侃普诺宁:“少将先生,你该不会还安排了狙击手警戒吧?”
普诺宁一身戎装,看上去气势十足,只冷淡地扫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就没有呢?”
王潇瞬间后脖颈都僵硬起来了。
一场拍卖会而已,不至于到这份上吧?
普诺宁意味深长:“女士,你全力推动了这场拍卖会,难道还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吗?”
尤拉在旁边吐槽:“她知道什么?她就不应该来这里。看看她的样子,这个样子参加什么拍卖会呀?”
坐着轮椅的伊万诺夫都比她强。
王潇翻了个白眼,晃了晃自己的左手:“我可以用这只手举牌。”
他们没在门口多耽误,接受完安检之后,便进了大楼。
和大部分俄罗斯继承的苏联遗产不一样,国家管理委员会大楼是典型的19世纪新古典主义风格建筑。
走廊狭窄又昏暗,她抬眼看着墙壁,总觉得这儿曾经挂着画框。
伊万诺夫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轻轻地叹了口气:“这里原先挂着的是列宁和斯大林的画像。”
王潇低低地“哦”了一声,拿掉也好。
否则这两位一个一手缔造了苏联,一个让苏联变得强大的领导人,看到崽卖爷田,估计能当场吐血。
拍卖的会场是一间会议室,布置得如同小型法庭。
深红色的地毯,深色木质长桌,正前方落下一个略高的平台,上面孤零零放着一张讲台。
会议室里稀稀拉拉坐了不到十个人,彼此间保持着谨慎的距离,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即将来临。
王潇在心里叹气,俄罗斯人是真不爱笑,也真不爱交际呀。
像他们这样,没有寒暄,没有交谈,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压抑咳嗽声;甚至连新人入场,都没让他们抬头多看一眼的冷淡。
实在是和窗外的蓝天白云和风丽日格格不入。
王潇本人没入拍卖席,因为席位上坐着的都是白种人,她一个东亚面孔实在过于扎眼,没必要出这个风头。
她和尤拉一起坐在旁边的观察席上。
后者作为内阁的代表,负责全程监督这场拍卖会。
国家财产委员会主席阿纳托利卡扎科夫负责主持拍卖会。
他在众人都落座之后,匆匆进了会议室,直接站到了讲台后面,一张脸冷峻得如同上庭宣判的法官。
一句寒暄和开场白都没有,他抓起一份文件便开始照本宣科。
用清晰但异常快速的语调宣读拍卖规则和标的——西伯利亚石油公司51%的股份。
王潇认为自己的俄语水平应该算相当不错的那种。
她不仅能跟俄国人日常交流,她甚至可以看懂俄国的报纸和专业文献。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感觉自己的听力水平遭到了巨大的挑战。
大哥,你这急吼吼的说话想干嘛呢?要赶火车还是飞机呢?
每个字音都跟从机关枪里扫出来的子弹一样,根本由不得人有半分思考和喘息的时间。
台下几个原本有些准备的竞标者脸上都露出了茫然和错愕,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快进”节奏打乱了阵脚。
扎卡罗夫却不管他们,面无表情地念出数字:“起拍价,一亿美元。”
他就像语音器一样,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目光却锐利无比,迅速扫视一圈之后,便发出指令,“现在开始竞价。”
立刻有人反应过来,现场加价:“阿金米利亿尔德特利齐亚特米利奥诺夫德ollarov。”
翻译成汉语就是一亿零三十万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