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着火
梁双韵从楼上拿来她给程朗准备的礼物。
推开程朗公寓的门,看见他正一个人坐在餐厅的椅子上。
看到她,程朗就立刻起身。
抱住梁双韵。
梁双韵没有动弹,辨别着程朗拥抱的含义。
steve的朋友辗转给她发来微信,说听见steve在对着手机给谁发语音,声音很是狂躁,而内容是关于她的。
梁双韵想,或许他加上程朗微信了。
怎么不直接和他说?到底还是没胆量。
程朗呢?又会作何反应?
梁双韵想,准备好的礼物无论如何都还是要送给他。
“我以为你走了。”程朗还是紧紧抱住她。
梁双韵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抬起手里的信封:“我去楼上拿送你的礼物了,之前不想让你发现,所以一直放在楼上。”
程朗没有松开她。
梁双韵耸耸肩,说:“你不想看看?”
程朗这才收回了手。
梁双韵把白色信封放在餐桌上,说你拆吧。
程朗打开,里面是一辆新的雷克萨斯suv的订单确认信。
“我知道你自己也买得起,”梁双韵说,“但我想来想去,还是想给你在纽约定一辆。我不在的话,它会陪着你更多吧。程老师。”
程朗克制着呼吸和一切身体反应,他想到梁双韵对他消失的朋友圈,想到她说她的生活不在纽约,想到她说不习惯远距离恋爱,想到她现在说的,车会替她陪着他。
“我的确有私心,”梁双韵坦然承认,“给你买的车,一定会让你想起我。但是没办法,我当下想这样做,不想叫你很快就忘记我。”
“在纽约住一段时间,或许你也会在那里看到新的生活机会。”程朗捏住那张纸,克制住情绪平静说道。
“你不能强迫我,程朗。”
“我不会。”
“收下吧,程老师,以后也永远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梁双韵握住了程朗的手,又要松开,却被程朗反握住。
“我看不到你的朋友圈了。”程朗忽然说道。
“我的朋友圈?”梁双韵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我都删了。”
“你删了,还是把我屏蔽了?”程朗又问。
“steve告诉你的?”梁双韵问。
“他叫steve?”
“不重要,那你应该都知道了。”梁双韵想,或许今天是他们的最后一天,对程朗坦白像是对自己的最后一点救赎,他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不喜欢发朋友圈,那些你看到的都是我的别有用心。”
“那你是删了,还是把我屏蔽了?”程朗又问。
“我删了,没有屏蔽你。”
梁双韵说着就点开手机,给程朗看她的界面:空空如也。随后梁双韵又发了一条仅程朗可见的朋友圈:一个红色爱心表情符号。
“什么意思?”程朗问。
梁双韵笑:“刚刚吓到你了,现在补偿你的。”
程朗面色顷刻柔和太多,又问:“那为什么删了之前的?”
梁双韵思索了一会。她其实删了有一段时间了,应该是在圣诞那会。梁双韵自己其实也不清楚删除的根本原因,但她说:“可能是觉得暂时不会再用到了,所以删了。”
“暂时不会再用到了是什么意思?”程朗发出他经典的明知故问。
梁双韵看着他失笑,非要她把每个字都讲那么清楚吗?这个男人怎么一点不懂含蓄之美。
梁双韵拉着他坐在椅子上,自己又坐在他腿上。双手抚住他面颊,额头贴着额头,鼻尖对上鼻尖,笑着说道:
“暂时不会再用到了的意思就是,landon,程老师,程朗,我,梁双韵,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梁双韵说完,程朗却毫无动静。
她离开些距离想要看清程朗,却看见程朗别过脸去的眼睛里有湿润的东西。
他声音很低,说:“梁双韵,你要说话算话。”
梁双韵在这一刻怔在原地,心里好像有什么透明的东西轻轻地碎了。
客厅里很安静,程朗回过头来把梁双韵抱进自己怀里。
确认梁双韵的朋友圈没有屏蔽他,确认她此时此刻还说“喜欢你”。
然而,刚刚误以为梁双韵已经一脚把他踢开的恐惧并未随着事实的厘清就烟消云散,程朗沉默了很久,问道:“梁双韵,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还是留在这里,我们——”
梁双韵顷刻间从他的怀里坐正,但她表情很克制,她想知道程朗的真实想法。
“我只是说如果,”程朗此刻也觉得不妙,“算了。”
梁双韵为他补上未说完的片段:“因为我不打算去纽约,所以你想通过留在这里,留住我?是吗,程朗?”
程朗没有说话。
梁双韵试图从他的身上下来,程朗也没有松手。
梁双韵没有挣扎,只安静地吸了一口气。
“我觉得我做的很不对,知道你很留念我,还送你礼物,说喜欢你。但是程朗,这是我此时此刻的真心,我就是这样的梁双韵,你也是因为这样喜欢我的。”
“但是,”梁双韵轻微停顿,“这样是不对的,至少对你来说,我的行为是错误的。”
“梁双韵……”程朗试图打断她,但是梁双韵没有停止,“你记得我说过我是听见火警响永远第一个下楼的人吗?我没有和你说过为什么,对吧?”
梁双韵抿了抿嘴唇,平静地说道:“我没和你说过,我爸爸在我十岁的时候去世了。他以前是个没什么名气的画家,而我妈妈家很有钱。他们结婚之后,我爸爸不再被允许继续画画,他需要去做看起来符合他身份的事情。小时候爸妈时常吵架,我对婚姻没有向往。我爸去世是因为,储藏他画作的画室太多年无人光顾,忽然着火。他着急救画,进去之后就没有出来。”
“后来,我常常在想,他是出不来,还是不想出来。”
程朗的心跳停止,梁双韵的声音变得很轻,但仍在继续:“所以我一直对火警很警惕,同时也想,如果我爸当年没有爱上我妈,是不是不会被迫放弃自己的一部分,最后也不会遗憾地死在火灾里。”
“程朗,你要因为我而变成第二个在火灾里的人吗?你要让你的这部分渴望也封藏在那个画室里,直到有一天着火吗?”
“这是你想要的吗?至少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即使第二天立马死去,也绝不会有任何遗憾的人生。”
梁双韵的目光看着程朗,她声音重新变得清晰、有力,变成那把锋利的刀,刺入程朗的心脏。
“你为了我放弃美国的机会,我无法保证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你会不会怨恨我?我为了你去到纽约,放弃我现在所有熟悉的生活,你也无法一辈子保证和我在一起。我会不会怨恨你?”
“不去纽约的你不会是我喜欢的程朗,而跟着你去纽约的梁双韵,也不会是你喜欢的梁双韵。”
梁双韵从他的身上离开了,程朗再无阻拦的资格。
她走进卧室,收拾了她的东西。
梁双韵离开了。
正如程朗从前感知到的那样,她身上蕴藏着巨大的能量,而此刻程朗才明白这种无谓其实来自于死亡的力量。
即使明天死掉也不会对此刻的生活有任何遗憾的梁双韵,界线分明地将他划分出了她的世界。
而他唯一或许还能挽留她的方式,就是离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