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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杀楚世远全家

      夜已深。
    金市。
    作为皇城四大坊市中最奢华,最气派的金市,里面无论商铺还是住宅都有著其他坊市不可比擬的富丽堂皇。
    单是位於金市正中芷泉街上,那一座拔地而起七层高的云中楼,便是两个鎣华街秀水楼摆在那儿都不够看。
    琉璃瓦顶,血雁飞檐,左右两个连串的红色灯笼从顶端垂落,在夜风里摇曳生姿,中间一块银丝楠木牌匾上印著的『云中楼』在灯笼的映衬下,华溢璀璨,光芒耀眼。
    难得的雄伟壮观,气派非凡。
    戌时將过,芷泉街上行人愈减,街道两旁的铺子无一闭店。
    金市所居者非富即贵,隨隨便便成一单都够商户吃一年,所以这里的商户比其他坊市闭店至少晚一个时辰。
    此时云中楼,顶层雅室。
    老叟坐在临窗桌边,深邃黑目遥望眼前偌大皇城,沉默中蕴含著难以言说的冷傲。
    “狄梟,我来找他了。”
    老叟视线回落到身前的紫檀方桌上,临面摆著一只菸斗。
    那菸斗被老叟擦的錚明瓦亮。
    如岳锋所言,那是一个石楠木的菸斗,中间是垂直的火焰纹,顶部跟底部均带鸟眼纹,堪称极品。
    火焰纹上,用小纂刻著一个人的名字。
    狄梟。
    菸斗前摆著一只白玉夜光杯,跟一个长颈的酒壶。
    老叟提壶,深红中带著一丝紫色的葡萄酒从颈口倒进夜光杯里,宛如落日余霞,醇厚的果香飘散出来,叫人沉醉。
    “老狄啊,我这辈子认识的人也不少,有喜欢叼著菸斗抽菸丝的,这些人大多粗獷,豪放,不拘小节,也有喜欢拿著夜光杯喝这无甚滋味葡萄酒的人,这些人呢斯斯文文,平时喜欢吟个诗作个对,附庸风雅,但两样事都乾的人就你一个,不搭!”
    『不搭如何?我就是这样具粗獷跟斯文为一体的像风一样的汉子!』
    老叟耳畔传来悠远又熟悉的声音,晃神时葡萄酒几乎溢出杯沿。
    他猛收手,自嘲一笑。
    “像风一样的汉子……是像疯子一样的傻子!你还聋!”老叟身前摆著一个酒壶,他抬手给自己斟满,“你那酒我尝试过几次,实在喝不下去,我还是喝我的竹叶青。”
    老叟端起酒杯,目光渐渐沉下来,脸上再无笑意。
    “老狄,你为何不听我的话?”
    房间里只有老叟,他盯著那个菸斗,“我劝你不要去交牙谷,你为何不听啊!”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老叟饮尽满杯的竹叶青,又倒满,“我有没有说过交牙谷那个地方邪门儿,你且等等再等等,为何不等!”
    “你明明不是急性子,为何要追?你告诉我,你为何突然要追!”老叟连喝三杯酒,猛落杯。
    杯碎,瓷片扎进虎口,疼痛令他清醒。
    他无声坐在那里,任由鲜血沿著虎口蜿蜒,落在桌上与竹叶青混杂在一起,顏色与夜光杯里的葡萄酒如出一辙。
    老叟长长的嘆了一口气,“不重要了。”
    他看著那只菸斗,“楚世远杀你一人,我便杀他全家,他將你尸首分离,悬於交牙谷整整一个月,我便要让他背负一个武將最让人不齿的罪名,下去陪你。”
    窗外明月如盘,月光如练。
    老叟仰望那片深蓝色的夜空。
    眼底如那片夜空一般,漆黑深邃中透著让人窒息的冰冷……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
    顾朝顏梳洗之后忽然接到甄娘的消息,说是裴冽又去研究西郊那片荒地了。
    乍听这则消息她还蒙了一下。
    阮嵐的案子裴冽虽是副审,可这案子涉及萧瑾跟柱国公,主审又是靖王,都不用她想,但凡长眼睛就能看出来这是拉拢人的好时机,太子那边定有指示,裴冽怎么会有时间跟心情去研究西郊那片荒地?
    自然,她也没心情。
    早膳没吃,顾朝顏直接带时玖上了马车。
    马车疾行至西郊,她走出来时还真见著裴冽了。
    一身鸦羽色的长衣,微风轻拂,衣摆飘动,即使站在田间地垄,即使只是一个背影都挡不住裴冽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尊贵跟威严。
    在他身边,站著洛风。
    甄娘早早候著,见顾朝顏来急忙上前,“夫人,裴大人他……”
    “他又想怎么?”
    这一路过来顾朝顏气都不是很顺。
    昨晚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如何都想不明白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算计,怎么到如今成了轰动全城的大案。
    平宣彭城两处的战役少说也过去二十年了,怎么这二十年里靖王没查到的线索,楚锦珏一趟河朔之行就给查到了?
    这里面存著多少巧合,又有几分刻意!
    “裴大人想种鲜蔬。”甄娘说话时脸上已经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
    顾朝顏也很懵,“秋分过了吧?”
    甄娘重重点头,“过了。”
    她无语,“你们两个在这里等我。”
    田间地垄,洛风凑到正在规划荒地的裴冽身边,小声道,“大人,顾夫人来了。”
    裴冽闻声回头,正见顾朝顏风风火火的朝他走过来。
    那股劲儿像极了儿时他们在深山里,她拉著他的手拼命往前奔跑的样子。
    “夫人莫急!”
    顾朝顏走近时一脚踩空,整个人趔趄著从裴冽视线里消失。
    不等裴冽出手搀扶,她搥著地面爬起来,脸不红心不跳,“我无碍无碍。”
    “大人来此,想做什么?”
    顾朝顏虽从甄娘口中得知裴冽要作什么妖,但还是想亲口问一句,免得出错。
    裴冽闻言,侧过身看向眼前一片荒地,“本官说了?”
    “说。”
    顾朝顏稳稳站在旁边,同样看向眼前满目疮痍的荒地,打从內心里表示不管裴冽说什么都不会再伤到她,因为她已经发疯了。
    这片荒地,当初她买时才几个钱,不想裴冽硬插一脚进来。
    先是种青苗,青苗齐腰他又要种草,於是拔了青苗种草,种草的钱她是一分没少,草长的也喜人,烧的也痛快。
    眼见秋末冬初,她原以为裴冽也该消停消停了,这又来神了!
    “本官仔细思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