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纱的大裙摆在展示台时美得耀眼，落在车內就难免有些拥挤。
    路玥是被纪鹤雪托著裙摆，才成功踩在地上的。
    她眉目间带了细微的忐忑，柔软的黑髮被花瓣髮饰束成半扎发，尾端捲成自然的大波浪，隨意披散在肩头，甜美中又不失婉约。
    婚纱的质地很適合她，裙摆近乎透明的质地和她白皙的肌肤相衬，上身勾勒出纤细线条。
    她被阳光偏爱，几乎像是要融化在光芒中的一片雪。
    轻飘飘的，又很亮。
    纪鹤雪专注地望著路玥，没有第一时间鬆开他们相握著的手。
    “……我知道，你要去见他们。”
    他嗓音依旧是清冽的，声音很轻。
    今天的纪鹤雪穿了设计简洁的西装，黑色的，只在领口处別了一小束和路玥头上装饰相同的花。
    这束亮色为他清冷的装扮添了份暖意。
    路玥看著他，嗯了声。
    纪鹤雪沐浴在这样的视线里，只觉得从心臟到血液，都在不受控制地隨著阳光而发烫——
    是的。
    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起，路玥就是他的阳光。
    是赖以生存的，是不能离开的，是时刻追隨的……
    如果其他人敢提出独占她的话，那他也可以。
    他要做路玥独一无二的，不能拋弃的，一直在身边的……
    “求婚的话，我不太会。”
    纪鹤雪微微抿起唇，清俊的面庞比他们初见时线条分明许多，认真的神色却始终未变。
    “是不是要说我爱你？”
    路玥纠正：“那是告白，不是求婚。”
    “好吧。”
    纪鹤雪像是在理解这两者的区別，“那就是，嫁给我？”
    他见路玥没有回答，便试探著凑过去，將脸埋进她的髮丝和头纱之中。
    “……不想让你去见他们。”
    他尾音很轻，呼吸很重，像是在极力压制著什么。
    “你还会再回来见我的，对不对？”
    路玥歪头：“如果我说不？”
    纪鹤雪：“那就我来见你。”
    他握著手指的力道加重，话语依旧如往常一般直白。
    “就像以前一样，无论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
    ……
    路玥踏进花瓣铺成的道路时，几乎要以为自己走进了什么迷宫。
    只有扑面而来的香气和轻薄的雾在空气中沉沉浮浮。
    在一根雕花石柱的拐角，她遇见了第一个人。
    季景礼正等在那里。
    他总是偏爱浅色，西装挑选的也是和婚纱一样的纯白，搭配他俊雅端正的面庞，令人联想起“温润如玉”四个字。
    可惜芯是黑的。
    路玥先开了口：“怎么是你第一个？”
    “大概是他们觉得，第一个开口的成功率比较低。”
    季景礼无奈似地笑了笑，“所以把我推在了最前面。”
    路玥：“说不定真的比较低呢？”
    她今天很有些故意惹人的恶趣味：“我还记得你把我关起来的事。你知道，我很记仇的。”
    季景礼温声道：“那的確是我的错……不如说，从和你见面开始，我就一直在做错事。”
    他执著过，后悔过，思考过，压抑过。
    感性和理性做过无数斗爭，感性是最后的贏家。
    季景礼这辈子计算过太多事，却被一颗真心的跳动全部推翻。
    “我愿意花费我整个后半段的人生，来弥补这些错误。”
    “不再做自以为正確的事，而是做让你幸福的事。”
    他语气落下的时候，膝盖也落在地上。
    季景礼单膝跪地，微微仰著头，以一个少见的仰视角度看著路玥。
    “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我会做得比任何人都要更好，用最好的一切来养育最珍贵的那朵花。”
    路玥怔住：“我……”
    “不用著急给我回答。”
    季景礼唇角带起的笑弧很浅，却很真切，不再是戴著面具的偽装。
    “……我会在最后的那扇门，等著你。”
    ……
    ……
    “总算来了。”
    薛染昳丽的脸微微泛著红，视线落在路玥身上，又很快像是被烫了似地快速移开。
    “你……你今天很漂亮。”
    这也是路玥的想法。
    丝绸衬衫贴著青年的脖颈，金髮微卷，被阳光晕染出慵懒的色泽，那张本就精致的脸在繁复西装的衬托下，愈发夺目。
    明明有著这么一张脸，性格却是最单纯的。
    路玥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要是只想说这个，我就走了？”
    “不行——”薛染立刻出声，对上眼神后便知道路玥在逗他，脸更红了，“我，我当然有別的话说。”
    他轻咳了声，努力端出平日矜贵的模样：“就是，你能不能……”
    声音越说越小。
    路玥作势要走，薛染立刻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一鼓作气喊了出来：“你能不能嫁给我！”
    他说完，像终於有了勇气，声音也流畅起来。
    “结婚的话，我家的钱你都可以隨便花，反正他们只有我一个儿子……你知道的，我妈很喜欢你，我爸不重要。”
    “我的缺点，我已经改了很多，不会再惹你不高兴的。”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想一直玩，或者想做事，我都支持你。”
    薛染抿起唇，努力想著和他结婚还有什么好处。
    “如果生孩子的话，以我的长相，基因也会很好的。”
    说完，他连脖颈也跟著红了。
    路玥觉得少爷整个人都在冒热气。
    她弯起眸：“怎么只说你妈妈喜欢我，你呢？”
    “我……”
    薛染顿了顿，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褪去所有矫饰，他想说的，也就是这一句话而已。
    “你说我会是你的第一选择，这句话，还作数吗？”
    ……
    ……
    路玥再往前走时，察觉手腕还薛染握著她残留的汗意。
    她轻舒口气，迈出的步伐开始变慢。
    她是因为动摇才来了这场婚礼，却发现来之后变得更加动摇。
    沉甸甸的真心比什么都难对付。
    “发什么呆呢？”
    原妄笑眯眯地打了个响指，唤回了路玥的注意力，“可別告诉我，是已经答应了別人的坏消息。”
    他眼尾是弯著的，眼里却看不出多少笑意。
    “没有。”
    路玥看向他，隨后伸手挡了挡自己的眼睛，“你穿得也太亮了。”
    晃眼睛。
    剪裁利落的西装硬是被各类配饰妆点出了时尚意味，宝石、金属还有缎面的材质混著，却没有喧宾夺主，只是青年的陪衬。
    原妄唔了声，嘟囔：“我就说领带选错了……”
    “算了。”
    他没太在意，向前走了几步到路玥身前，用掌心掩在她的额头上，是一个极为亲密的姿势。
    “现在呢？可以专心欣赏我的帅气外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