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担心找不到本站?在百度搜索 肉肉屋 | 也可以直接 收藏本站

第26章

      “冯贼攻城,城门危矣,阖城男丁,速持兵械驰援城防。倘若城破,满城妇孺皆被屠,无人存活……”
    马蹄声夹杂着士兵的嘶吼从院门外掠过,秦拓恍若未闻,迅速吃完手中包子,掸了掸衫子站起身。
    但他正欲进屋,便听院墙外传来翠娘的声音:“谷生,谷生。”
    秦拓脚步顿住,江谷生已从屋内跑了出来,惊喜道:“是翠娘。”
    “你在这等等。”秦拓道。
    江谷生不敢不听,只眼巴巴地看着秦拓走到院子边,翻上了墙头。
    翠娘就站在墙根下,看见秦拓,行礼后问道:“秦郎君,谷生可还安好?”
    “嗯。”秦拓并没下地,只蹲在墙上点了下头。
    翠娘便举起手,手心帕子里躺着两个窝头。
    “请秦郎君见谅,我原本打算接回谷生,可是又在开始打仗。我还要继续烧水,是抽空过来的,恳请郎君再收留谷生一日。”
    秦拓在翠娘开口前,便已猜到她的来意,所以并不意外。他既然之前就留下了江谷生,现在也没有硬塞回去的道理,便道:“留在这儿可以,但倘若出了什么闪失,我不担责。”
    “只要秦郎君肯收留就好。”翠娘道。
    秦拓便又滑下墙头,跃进院子里,只道:“吃食不用了,你自己留着,我们有。”
    他大步走向屋子,翠娘再次道谢,转身匆匆离开。
    江谷生就站在门口,他也听见了翠娘的话,有些怕秦拓不愿意留下自己,只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秦拓走过他身旁,顿了顿,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下:“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你且安心在这吃草吧。”
    他话音刚落,便听院墙外响起一串脚步声,接着是金属甲片相撞的声响。他和江谷生一起转头,便见一排铁盔从墙头上依次冒出。
    江谷生倒抽一口凉气,立即转身跑进屋。秦拓看看依旧贴着封条的大门,又转回视线,那群士兵已经利落地翻过墙头,一个接一个地跳入院中。
    为首士兵大步行来,冲着秦拓拱手道:“秦小老弟,在下奉许刺史令,请你去共守城防。”
    “这位叔——”
    “不敢。”
    “这位大哥,我昨晚已经守过一次了,今日就不用再去了吧?”秦拓也拱手回礼。
    “冯贼攻城,城门危矣,阖城男丁——”
    “我还未满十岁,算不得男丁。”
    “我昨日亲眼见你守城之勇,这般推脱之词就不必了。”为首士兵叹了口气:“我知晓你年纪尚小,但今日城防较昨日更是危急。我此番来请你,除了领命,也是为了满城的百姓。”
    秦拓继续推拒:“叔,不是我不愿意去,我自幼便立志报效朝廷,救护黎民,但我昨夜发了高热,到现在都全身乏力,头晕目眩,实在是有心无力。”
    士兵昨夜亲眼目睹这少年杀敌的狠厉,也被柯参军耳提面命,要求对秦拓以礼相待,不可蛮来,所以就算心头焦急,也依旧只温言劝说。
    一阵咣咣的脚步声响起,士兵们转过头,看见门口出现一名梳着圆髻,穿着过大布靴的幼童。
    云眠扶着门框,揉着眼睛问道:“娘子,你要去守城吗?”
    “不去。”秦拓干脆地回道。
    “秦小老弟,你是难得的英杰,还请务必去城楼上助阵。”士兵又转回了视线。
    云眠耳朵动了动,倏地来了精神:“守城吗?我也是英杰呀,你可以务必请我去呀。”
    为首士兵看也没看他,继续对秦拓道:“孔军修整一夜,士兵养精蓄锐,体力恢复,今日这一仗更是艰难。小老弟,我们来劝你,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城中百姓的安危,望你莫要再推脱。”
    “我身体抱恙,确实无法前往——”
    “我去啊。”云眠激动地走到院中,“我没有抱羊,我要去为了城中百姓,我不推脱,肯定不推脱。”
    “回屋里去。”秦拓低喝。
    为首士兵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突然眼睛一亮,抱拳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请这位小英杰去守城杀敌。”
    “好的。”
    秦拓还来不及回应,云眠便立即脆生答应,挺起胸膛,扯了扯秦拓衣角,“娘子,你今日就在屋里等着,我去城楼上杀敌。”
    说完,他便迈步站去了士兵身旁,昂起下巴,目光睥睨地看着前方。
    “你过来。”秦拓低斥。
    云眠只作没听见。
    “秦小老弟,眼下情形你也清楚,我们总得带个人走。”为首士兵目光飘忽,避开了秦拓的视线,“要么是你随我们走,要么,就只能请这位小英杰去守城了。”
    片刻后,在云眠的哇哇大哭声中,秦拓负上黑刀,随着士兵们翻过墙头,朝着城楼方向而去。
    “娘子,娘子,我也要去……哇……”
    云眠追到了院子墙根下,抓住墙上的藤蔓,边哭边往上爬。但他两条短腿在半空乱蹬,半晌都没有挪上去半寸。
    江谷生方才一直躲在门后,此时听见那些士兵离开,云眠又在哭,便忙不迭地跑出来:“云眠哥哥你别哭,别哭。”
    云眠爬不上墙,虽然秦拓反复交代,不允他变成小龙,但此时情急,哪还顾得了那么多?只见他身上浮起一层淡淡金光,转眼便化成了一条小金龙。
    小龙的爪子短却锋利,抠着围墙上的石缝,扭着细长的龙身,一拱一拱地往墙头上蹭。
    “啊!!!”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尖声大叫,将云眠吓得一抖。他扭过头,便看见江谷生正站在院子里,满脸惊恐地看着这方向。
    见江谷生这模样,云眠吓得动也不敢动,只转动眼珠子,想看清自己身旁究竟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呃?”他颤声问。
    “啊!!!”江谷生又是一声大叫,“妖怪!”
    云眠听见妖怪二字,顿时魂飞魄散,四爪一收,扑通掉在了地上。
    江谷生哇一声大哭起来,转身就往屋里跑。云眠也嗷嗷惊叫,拼命刨动爪子跟上。
    江谷生冲进屋里,就要往床下藏。云眠却擦过他身侧,比他动作更快地钻进床底,并将自己蜷成一团,紧张地咬着尾巴尖。
    江谷生也钻进了床底,喘着气,一脸惊恐地盯着房门。
    那妖怪没有追进屋,他松口气的同时,又想到云眠不知是不是被它给吃了,眼泪顿时涌了出来,哽咽着念了声云眠哥哥。
    “哎。”云眠用气音回道,并伸出一只爪子,安抚地拍拍他的肩。
    江谷生目光落在自己肩上的那只金色小爪子上,速度极缓地转过头,接着瞳孔骤然紧缩。
    那大头妖怪正紧贴着他趴着,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急促地喘着气,喷出的气流拂动了妖怪嘴旁的须,妖怪便收回爪子,捋了捋。
    “啊!!!!”
    在江谷生的凄声尖叫里,两个都弹了起来,脑袋都重重撞上床板,发出砰砰两声响。
    江谷生顾不得头顶疼痛,哭嚎着爬出床底,跌跌撞撞冲向房门。但还没跑出几步,就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谷生弟弟,我卡住了。”
    江谷生猛地刹住脚步,缓缓转身,目光在屋内快速扫视,最终定格在床底那个正在挣扎的大头妖怪身上。
    那妖怪一只角卡进了床板缝隙,正甩动自己的大脑袋,嘴巴开合,发出了云眠的惊慌声音:“我卡住了,怎么办呀?我卡了。”
    “云眠哥哥?”江谷生不敢置信地问。
    “我在呐,你别怕,等我把角弄出来就好了。”
    江谷生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靠近,蹲下身往床底看,迟疑地问:“你,你是妖怪?”
    “妖怪?妖怪来了吗?”云眠顿了一瞬,接着更加大力甩着脑袋,“谷生弟弟快帮我,我怕妖怪。”
    片刻后,两个小孩肩并肩坐在廊下石阶上。
    街上马蹄阵阵,城头战鼓隆隆,两人都仰着头,看着那漫天飞纵的火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小龙不是妖怪吗?”江谷生已经听过了云眠的解释,还在好奇地追问。
    “小龙怎么会是妖怪呢?”云眠俯下脑袋,“我的角给你摸摸。”
    “哎呀……”江谷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下,云眠问,“好摸吗?”
    江谷生没有回答,只抿唇笑,这次却将整个掌心都覆上去,轻轻摩挲那只探出发间的玉白小角。
    “你放心,你是妖怪的事,我谁也不告诉,翠娘也不说。”江谷生道。
    “我不是妖怪,是小龙。”
    “嗯嗯,我说错了,是小龙。”
    云眠得意道:“我还可以变成刚才那个样子。”
    “算了,算了。”江谷生赶紧摆手。
    孔军得到一夜修整,今日攻势如潮,数架云梯攀在城墙上,士兵接连不断地跃上城头。
    秦拓刚登上城楼,看见那倒地的尸体,闻到那浓重血腥气和热油灼伤皮肤的焦臭,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那战鼓声和喊杀声刺刮着耳膜,太阳穴也阵阵抽痛。
    他转身便想走,却听身后传来厉三刀的嘶声大吼:“右边需要增援,贼兵已经冲进来了。”
    他下意识转头,看见十来名孔军已杀入垛口,挥着武器见人就砍,一时间城楼声惨嚎声不断。
    一名孔军冲到秦拓身旁,一刀朝他劈去。他只得横刀格挡,再顺势一划,那孔军喉间顿时绽开一道血线。
    当那温热的血再次溅到脸上时,他闭上了眼。
    “秦拓,你还是去守着那个垛口。”柯参军一脚踹飞攻上城头的敌兵,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