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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吃完馒头,云眠靠在秦拓怀里,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秦拓从背篼里翻出一条粗布毯,铺在干燥的岩石地上,云眠立即躺了上去,舒服地滚了两圈。
    “小龙的鳞片闪呀闪,踩着云朵攀上天……”
    赵烨原本正在出神,转头看了过来。
    秦拓闭目靠在石壁上,一条腿随意伸直,另一条腿曲起,手肘搭在膝盖上。察觉到赵烨的目光,他懒洋洋地解释:“助眠的曲儿。”
    “小龙的尾巴摇呀摇,偷喝仙露醉倒了……”
    赵烨看着云眠,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他睡觉前都要这样么?”
    “你们在说我吗?”云眠立即抬起了头,“你要唱吗?垫一下,你要我教你唱吗?”
    “不用了。”赵烨摇头。
    秦拓将云眠支起的脑袋按下去:“快睡吧。”
    待到云眠睡着后,赵烨犹豫片刻,低声问秦拓:“你方才说你们是灵?那和魔有何不同?”
    秦拓背靠山壁,闭着眼道:“殿下,他是小龙,我是朱雀,你觉得那和魔有什么不同?”
    赵的目光在熟睡的云眠和秦拓之间来回游移,有些恍惚地道:“想不到这世上真有朱雀和龙。”他顿了顿,又追问,“灵是不是便是神物?”
    秦拓摇摇头:“灵界没有你们传的那么玄乎,朱雀和龙也不是神物,不过是灵界里比较大些的族群罢了。”
    “那你们为何会来到人间?”赵烨问。
    周骁此刻恰好走进洞,听到这话,脚步一顿,沉默地退后两步,抱剑倚墙而立。
    “这你可能要问他了。”秦拓朝周骁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魔军攻进了我们灵界,若不是走投无路,我俩也不会离开灵界。”
    赵烨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见了站在洞口的周骁。
    四目相对,周骁不待赵烨追问,便回道:“我是想打灵界,但那些魔军与我无关,那些挑起人间战事的魔,也与我没有半分关系。”
    赵烨嘴唇动了动,秦拓便道:“他说的应该是实话,攻打灵界的魔军确实与他无关。”他瞥了眼周骁,“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
    赵烨便垂下头不再言语。
    秦拓搓了搓手指,犹豫着开口:“那个,周,周大哥。”
    “叫我周骁即可。”
    “周大哥。”秦拓坚持,“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都想问你,但却没什么合适的时机。”
    周骁微微颔首:“你问。”
    “那个夜谶为什么要打我们灵界?”秦拓的声音沉了下来,“为何要将我们灵界各族赶尽杀绝?”
    周骁回道:“他想成为魔界的魔君。”
    “他不已经是魔君了吗?”秦拓皱眉。
    “不,他不是。真正的魔君,要能踏足九幽禁地,唤醒枯竭的九幽泉。”
    “那他攻打灵界,和唤醒那什么九幽泉有何关联?”秦拓问。
    周骁目光深沉地看着他,缓缓道:“只有流淌着上古魔血的传承者,才能得到九幽泉的认可。而只有这份认可,才能成为魔界真正的魔君。夜谶虽自封为君,却非正统血脉,无法获得九幽泉的回应。”
    “据传灵界有四样至宝,白虎族的天罡之刃,玄武族的玄冥之盾,还有朱雀族的涅槃之火和龙族的龙魂之核。只要拿到灵界的这四种至宝,他便能强行唤醒九幽泉。”
    秦拓听到这里,心头跳了跳。
    “原来夜谶追杀我,是为了夺取涅槃之火?”他问。
    周骁目光微转,掠过一旁装作不在意,明显也在仔细听的赵烨,便没有出声。
    秦拓见他不答,只当是默认了,自顾自道:“可我们俩,虽然一个是龙族一个是朱雀族,但根本不知道什么火啊核的,我连听都没听说过这些。”
    他指了指熟睡的云眠:“你看看他,才多大点?整天就知道唱那小龙曲儿,跟着我才断了奶,他会知道什么核?”
    接着指向自己:“再说我,虚岁才九岁,在朱雀族里就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上哪儿知道什么火?”
    周骁一直安静地看着他,眼中似有深意,却终究没有开口。
    睡在旁边的云眠,被秦拓的声音吓得打了个激灵,迷迷糊糊地翻过身,眼睛不睁,嘴里却开始哼哼。
    赵烨在对面看着,有些担心他会哭,想到秦拓方才说的他刚断奶,便从怀里掏出个玉哨子,见两人都没有注意这边,悄悄将玉哨子塞进他嘴里。
    云眠如吸奶般吮了吮,但脸立即皱成一团,噗一声将玉哨吐了出来。但他也没有再闹,咂巴咂巴嘴,又沉沉睡了过去。
    赵烨捡起玉哨,看着他,轻轻勾了下唇角。
    但他立即又想到了那离宫的小皇帝,也不知道被人找着了没,眉宇间又升起了担忧。
    ……
    此时断崖边,站着一群身着劲装的人。为首之人以粗布遮面,仅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盯着深不见底的崖下。
    “曲时先生,你觉得他死了吗?”他嗓音沙哑地问。
    名为曲时的中年文士走上前,面容干瘦,眼窝深陷,却是昔日孔揩帐下的那位军师旬筘。
    旬筘道:“王总领,有人看见他攀附在岩壁上往下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此事我无法草率定论。这断崖陡峭难行,我已遣人寻访附近山民,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下到谷底。”
    话音刚落,便有人带着带着一名老农上来,说这是附近的猎户。
    那猎户听到询问后,不敢隐瞒,立即指向远处:“回大人话,那座山背后有个地道,可以通到谷里。出口便在谷里的一口水潭底下。去年有个砍柴人,从那地道进过谷,说是里面什么都没有,后来就出来了。”
    旬筘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那便请老丈辛苦一趟,带我们去看看那地道口。”
    ……
    已是夜深,洞内火堆还燃着。秦拓躺在云眠身旁,睡意还没来,忽听见对面响起周骁压低的声音:“你的脚受伤了,让我看看。”
    他微微睁眼,看见赵烨依旧靠坐在对面石壁前,而周骁不知何时已单膝跪在他身侧,正伸手欲查看他的脚伤。
    赵烨却缩回了脚,定定注视着周骁,开口道:“周骁,你说那些战乱与你无关,可两年前青岚县和源县兵变之际,你摇身一变,成了青岚县的一名校尉。去年西南帕萨族无端撕毁盟约,举兵进犯我大允,你又恰好在两族交界地现身?”
    周骁顿住动作,缓缓抬起眼。
    赵烨继续:“当初在南疆边境,你又为何装死,让我们和外族开战?你可知我当时听闻你死讯——”
    赵烨的话戛然而止。
    秦拓保持着平躺的姿势,闭着眼,不动声色地听着他们说。
    一阵沉默后,周骁声音低哑地开口:“巧合而已。”
    “巧合?”赵烨冷笑,“为何每次你出现的地方,都会发生战乱?”
    “因为我是去阻止夜谶。”周骁直视着赵烨,“我已经解释过了,但你认定是我,我说什么都是徒劳。”
    “你——”
    “先把药上了。”周骁打断了他。
    秦拓听见似有动手的声音,偷偷睁眼,便见周骁正将赵烨制在怀里。赵烨还要挣扎,周骁一手扣住他的腰,另一手利落地褪去他的右脚军靴,低头用牙咬开药瓶的木塞。
    “别动,这是扭伤,脚踝都肿了。”周骁低声道。
    赵烨半靠在他怀里,没有再挣扎,但俊朗的面容上怒意未消,胸膛急促起伏着。周骁便将药粉撒在他足踝处,伸手细细涂抹。
    秦拓屏息凝神,佯装仍在熟睡,忽然感到胸口一阵异样。他低头一看,云眠不知何时又把脑袋拱进了他衣襟里。
    秦拓浑身一颤,将云眠推远:“起开。”
    云眠不满地哼哼两声,将一根手指塞进嘴里吮。秦拓皱着眉头,又将那根手指从他口中拽了出来。
    “你这么久都没闹着吃奶了,今晚为什么又想起这一茬?”秦拓有些恼怒。
    “哼……”云眠瘪了瘪嘴。
    “让我罗刹婆婆听听,哪个小龙还在发出声音?”秦拓捏着嗓子威胁。
    云眠没有再出声,嘴唇一动一动地吮着空气,很快便沉沉睡着。秦拓这才转过头,正对上赵烨与周骁投来的目光。
    周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赵烨目光却有些飘忽,似有些心虚。
    秦拓愣了瞬,立即揉眼睛,打了个呵欠,装作睡意未醒的样子,冲两人敷衍地点点头,再翻了个身,继续装睡。
    片刻后,秦拓听见了脚步声,那是周骁离开了洞。
    他不由又在心里感叹,这周骁竟能隐忍至此,莫不是当真欠了赵烨天大的债?
    洞内重归寂静,只听见火堆偶尔发出轻微爆裂声。
    秦拓正昏昏欲睡,却突然听见一缕箫声自洞外飘入。曲调低回,透出难言的萧瑟与苍凉。
    他刚酿出的睡意顿时飞走,心道周骁这厮又在抽哪门子风,半夜吹吹打打,还要不要人睡觉了?外面那么冷的天,都冻不僵他的嘴?
    他转头,盼着此时赵烨能发怒,起码出声喝止,不料却见他只木然呆坐,怔怔凝视着洞外那道身影,眸中竟然还带着几分追忆之色。
    秦拓顿时有些无语。
    看赵烨这般情状,若不是和周骁有过节,只怕也要掏个笛儿啊唢呐的出来应和。
    秦拓在那箫声和云眠的呼噜声中又躺了会儿,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身走了出去。
    他刚踏出洞口,就感到一股刺人的凉意,不由得抱紧了双臂。他见周骁就坐在洞外一块大石上,便也缓步上前,在他身侧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