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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去了些日子, 七月尾巴上了。
    佟木匠带着徒弟手脚麻利,三五日间,客栈二楼和大堂都修整了出来, 转去修缮西间的屋子。
    他那表兄弟,油坊的秦二,晓得了他在书瑞客栈上做活儿,每回从外头过时, 都跟只乌眼儿鸡似的, 恨不得将人活吞了去。
    书瑞倒是没与他辩过什麽,自己使钱请人用, 你情我愿的事,没碍着谁。
    使了一日功夫,书瑞把修缮出来的大堂和二楼都打扫了一回, 地板擦得洁净, 修补好的地板和旧地板融为一个整体, 漆刷得好, 倒是真不显新旧。
    这厢瞧着可当真是新了一大头。
    他将收了起来的旧桌重新布开,预是明朝又能让吃饮子的客进来坐了。
    佟木匠见他收拾桌子,笑说他堂里置上新桌, 就跟新铺子似的了。
    书瑞见佟木匠的活儿做得利索, 倒是有心托他帮着打木什,只他还是想等着这头修缮的活儿弄得差不多了再说。
    外在这晌他还在给杨春花做妆奁,白日里头铺子上做事,晚间回去还要继续打木什, 怪是忙。就是眼下托了他做木什,也得先缓缓才空的出手。
    下晌晚些时候,书瑞想是去问晴哥儿一声明朝得不得空, 好唤了他来帮忙,明儿多弄些饮子揽客。
    刚从小院儿的门出去,竟见着后巷对面的那处屋开了门,香姐儿从里头走了出来。
    书瑞生奇,连唤了人,快步走上前去。
    “香姐儿搬到这屋住了?”
    张神婆她干女儿香姐儿见着书瑞,道:
    “哪里有这样的好福气住恁大几间屋子,是这处新搬了人来住咧,说是寻人帮着做打扫,俺干娘就引了俺来。”
    说着,香姐儿诧异道:“韶掌柜你不晓得这头新搬了人来住?”
    书瑞早先倒是听张神婆说过一嘴这大屋不愁赁,只它大门对着另一条街,后门上少有开关,他要不是刚巧撞着香姐儿,还真不晓得已经有人搬了进去。
    这两日上没如何见着张神婆,街坊邻里的消息都不那般活络了。
    “俺干娘去城外道观上了,也是出门前同俺说得这处的活儿。”
    且都没教书瑞再问,香姐儿就嘴里包不住话的先同他说:“韶掌柜新来的对门是人物咧,俺听得说好似是从外头过来新任的公差大人。”
    书瑞眉心微动:“公差?”
    “俺也只是洒扫的时候听得两句,说甚么这儿离府衙算不得远,步行去上职也近这些。俺倒是想打听两句,就是不敢多话。”
    香姐儿说着道:“也不晓得多大的公差,想是算不得太高。”
    她低声跟书瑞嘀咕:“俺听着这处屋是赁的,一家子过来,几大箱笼的行李,竟都没得丫头小厮这些做伺候。连去府衙里当差都盘算着步行远近,要是官职大的富裕人家,怎还会细究这些小事情。”
    说着,她锤了捶腰身,本以为是去个大户家里洒扫,这般人家上寻常都有专门服侍的人,过去做活儿算不得多累。
    谁想前去哪有这些,洒扫擦洗,浑都是她和另一个也教喊去做活儿的老爹一块儿。活计重,人又少,如何还能寻着功夫躲懒,一日下来,腰板儿都累得她直不起了。
    好是结钱的时候没为难,外在他家里的小郎君生得跟神仙郎似的,又是读书人,好生温和。
    要明儿还喊她去做活儿,就是累些,她也还肯去。
    书瑞听来不禁想笑,从挎着的篮子里捡了一个桃子拿給她吃,唤她早些家去好生歇息。
    瞧着人走了,书瑞不由又望了一眼这新来的街坊,不知究竟是户甚么人家,旁的倒也没干系,只要不是多事的就好。
    罢了,他大步往晴哥儿家里去。
    翌日,书瑞早早的就置了鲜果,往外挂出牌子。
    这几日间客少,生意也做得散,他每日午间都去给陆凌送饭食,好是没白跑,几日功夫下来,已是揽得了些武馆的客,算是弥补了家里这头小生意的账。
    眼见更是临院试近了,书瑞今儿蒸了些红豆做馅儿,可算是把说了许久的定胜糕给提上了日程。
    只做一样好滋味的点心,最是费功夫不过。
    这定胜糕的馅儿,需得慢慢掌着火候,最讲究一个耐心不过。
    先将红豆煮熟,细筛去皮取出细腻的豆泥,要和着饴糖入锅小火炒制控干水分,火大了糊了味怪,火小了收不了水分,纯然得仔细把控着,方才能治出油润香甜的馅儿。
    皮儿也不是个轻巧活儿,取上粳米和糯米舂做粉,过细筛上几回,按着粳米粉和糯米粉八二的比例来配。
    书瑞赶不及自行舂米来做,便在外头铺子上买了现成的,只外头的米粉算不得细腻,他自有细筛了几回才算罢。
    搓粉、醒粉,再一回筛粉后,将糕粉填进买回的制糕模具里头,入馅儿,再填粉。
    在甑子里蒸上一刻钟即可出锅。
    “不怪是点心铺子上的糕饼价高,做一样点心好是繁琐。”
    晴哥儿见着忙活了一大晌,用帕子轻轻撵着汗的书瑞,同他倒了一碗茶汤递过去。
    书瑞道:“所以平日里我都做小食来就着饮子卖,点心不好做,味道也不定赶得上糕饼店里的那些老师傅。”
    他定胜糕做得好和快,还是因着以前在白家的时候书生多,每逢着有考试的时候,舅舅都会托他给私塾里要下场的书生做一些,图一个好彩头。
    积年累月的做得多了,倒是都成了他做的最是拿手的一样点心了。
    至了时辰,书瑞揭开盖子瞧了瞧,蒸熟的糕粉粉红红的,霎是好瞧。
    热气里一股米香和甜甜的香味,他先取了一块儿出来与晴哥儿尝吃了,米香味浓,内里的红豆馅儿细密,甜口却不腻,一整个吃来松化得很。
    “好吃!”
    晴哥儿鲜少得吃糕点,定胜糕这般好似专是读书人才吃的点心,更是没得碰过了。
    尝吃着好,一双眼睛都眯了起来。
    书瑞取了个碗碟来,装了两块儿糕放着:“晚些时候回去也给你三妹和阿娘尝尝。”
    另外他又取了两块儿给陆凌留着,虽今朝做的定胜糕不定卖得完,可卖剩下了和提前留的还是有些不同。
    在院儿里忙罢了,日头也见升高,书瑞取了两碗二陈汤招呼了佟木匠师徒两个吃,自上了前堂外头去吆喝客。
    今朝恰逢书院休沐,街市上都能见着些读书人的身影,他见一个就唤一个:
    “士子小郎君,今朝小店儿里有生津止渴的二陈汤,缓解焦躁的黄芪草药汤,才出炉和着好彩头的定胜糕!”
    “凡读书人进来吃用八折为酬!先到先得!”
    倒是有不经吆喝的,走上前来问了问,见屋中洁净,这才坐下叫了吃食。
    “店家这处的定胜糕倒是香甜,滋味不输六喜斋了。可当真是六文钱一个?六喜斋那头可得十几个钱。”
    书瑞道:“小店如何能跟六喜斋那样的老字号相比,那头的师傅都是有名号的老师傅,价格自是会高些。
    我这处原也是卖得八文钱,只快是考试了,士子小郎君们素日里读书辛苦,这般特此实惠一回。”
    书生道:“那六喜斋亏得名号响亮,却不行好事。这厢近院试,独是给定胜糕涨了价,偏这般还许多人捧着,价都给翻了几倍。”
    另一书生闻言,接话道:“听得说上回院试几个书生买了姓黄的一位老师傅做的定胜糕,一连三个人中了榜,没中的成绩都还不差。
    今年多少书生争着抢着要买这老师傅的定胜糕,说是一块儿糕卖至了上百个钱,还得是排着号!”
    “疯傻了不成!有这钱银和功夫,不晓得多买两本书读,只怕是比吃上一块儿糕实在得多。”
    那说闲的书生笑道:“想你是今年当不下场,若真到了自个儿下场时,说不得又是另一番心境。”
    这书生说罢,唤书瑞与他再包上四块儿定胜糕,想是和同窗带些回去也图个好彩头,虽买不起也抢不着六喜斋黄师傅的定胜糕,吃个味道好的,也是一桩美事。
    书瑞定胜糕做得好,今朝生意倒是不错,一直忙到过了午,他去武馆送了饭食回来,见大堂里也还有几个书生一边翻着书,一边在用糕。
    晴哥儿捧了钱匣子来,说是他出去的功夫又来了四个客,先走了三个客,收的铜子都在里头。
    书瑞自是信晴哥儿的,没一一核对数目。
    点心做起来费功夫,可价卖得贵,进账便也好看些,瞧是半晌的功夫,就赚了两百来个铜子。
    用了午食,日头蒸得人昏昏欲睡的,街市上人不多了,忙过了正头,晴哥儿家了去,书瑞坐在前堂看着铺子,不定有客来坐会儿。
    这厢没迎得来客,倒是来了四个公差,是府衙税务差役。
    书瑞连忙醒了瞌睡,客气招呼,几句话下来,才晓得人是前来盘税的。
    他心觉不大对,这日头最是高,人也鲜少懒散的时辰上,怎会劳动得这些官差过来一趟。
    “朝廷赦□□动卖菜卖鱼、小食餐饮、柴薪水果的小贩行商税钱,但固定的摊子,坐贾且都得按律缴纳税钱。”
    “你这处隶属于缴纳住税的范畴,作何没有税钞?可是想偷漏逃税!”
    几个公差冷颜厉色,劈头盖脸就将书瑞一通审。
    书瑞心里咯噔一下,心想果不是甚么好事情!
    虽不晓得税务官差怎忽得就查了上来,确有些措手不及,但心头并不惧。
    他面上恭敬,好声答道:“差爷,我这处是才兴的饮子,原只是街头流动卖些小食,才至铺面儿上经营,尚且不足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