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叫第一声徐青慈没听见,沈爻年又叫了第二声,声线里多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奈。
徐青慈听到那道熟悉的嗓音,立马扭过脸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瞥见马路边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徐青慈惊讶得瞪大了眼。
下一秒,徐青慈情不自禁地奔向沈爻年,明明没几步路,她却累得气喘吁吁,又在脚尖刹不住车时,及时与沈爻年拉开三十公分的距离。
这样既保证了她顺畅的呼吸,又能让她的头脑不至于被侵占得太严重,没了独立思考的能力。
狐狸毛的皮草太厚太暖,不适合广州的天气,徐青慈还没踏进广州的地界就脱下了那件对她来说贵得要死的皮草。
如今她穿了件墨绿色的圆领毛衣,下面搭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到肩头的头发柔顺、乖巧地披在脖子两侧,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脸上嵌着一双晶莹剔透的杏眼,说不出的清爽、漂亮。
她身上的气质变了许多,已经看不出初见时的土气、黯淡,如今眼眸黑亮,浑身充斥着激情、力量,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之前只是虚张声势,现在多了几分敢挑战一切的勇气与自信。
不得不说,钱和眼界确实会给人带来底气。
偏偏这两样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很多时候都需要机会,而徐青慈每次都牢牢抓住了向上爬的机会。
她成长得很快,快得沈爻年都刮目相看三分。
徐青慈没得到回应,第三次追问:“你怎么来了?”
沈爻年这才抽回思绪,他垂眸落在徐青慈那张充满期翼的脸上,语气自然、随和道:“过来出差。”
徐青慈继续追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沈爻年想了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她。
他几天前打完那通电话便算好了徐青慈大概什么时间抵达广州,恰好他要来广州约见两个日本客户,还得视察工厂的生产进度,索性将接下一周的行程定在了广州。
至于为何会知道徐青慈会出现在这家看起来并不起眼且环境堪忧的招待所,无非是了解徐青慈嗜钱如命的性子,知道她不会花太多钱在食宿上,也不会浪费时间在吃喝住行上,必然会选择曾经住过的、熟悉的环境。
沈爻年虽然来广州不下百次,但是从来没想到在火车站附近还存在着这样的地方。
几栋老旧的筒子楼里,徐青慈住的那间招待所就挤在其中一栋筒子楼,一楼打了个粗糙、简陋的牌子,红色灯牌上写着住宿两个字,招待大厅不过十来平,玻璃门上还贴着过时的贴纸,一眼看到头的拐角楼梯上贴满了小广告、脚印……
要不是徐青慈,沈爻年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踏入这些地方。x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享乐主义者,很愿意把钱浪费在住宿上,绝对不会为了省钱放弃享乐。
一个人如果吃不好睡不好,赚钱的意义何在?
人在异乡很容易催生内心深处一些脆弱的情感,徐青慈其实现在已经困得眼睛都不睁开了,可是看到沈爻年凭空出现在面前,她还是露出了久违的信赖与热情:“你吃饭了吗?要没吃,我请你吃饭吧。”
沈爻年闻言看了眼“磨刀霍霍向猪羊”的徐青慈,很坦荡地否认:“我没吃,你打算请我吃什么?”
徐青慈现在用钱节省得很,恨不得把一分钱当成两分花。
如果沈爻年没来,她可能会随便吃两个馒头填饱肚子,可沈爻年在这,她就不好意思这么敷衍了事了。
她权衡一番,忍痛问:“我请你吃煲仔饭怎么样?”
沈爻年:“……”
抠死你得了。
沈爻年瞥了眼徐青慈脸上的肉疼,很淡定地答应:“行。”
“你收拾好了没,收拾好了我们就走。”
徐青慈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摸了摸怀里的牛仔包,仰头问:“收拾什么?”
沈爻年闭了闭眼,直白道:“你还真打算一个人住这?”
徐青慈很认真地回答:“我刚付完钱,订了两个晚上。”
沈爻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边示意徐青慈上车,一边面不改色道:“你请我吃饭,我请你住酒店,礼尚往来。”
徐青慈知道,沈爻年口中的酒店绝对不是什么条件简陋的招待所,而是环境好、床品舒适、服务好,周遭就是大商场的五星级酒店。
她很不想占沈爻年这个便宜,可是内心的摇晃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还有很多话想跟沈爻年说。
想明白这点,徐青慈很爽快地答应了沈爻年的邀约,只是上车前她还有很重要的一件事要做。
沈爻年见她蠢蠢欲动,问:“你还有什么东西要拿?”
徐青慈:“你等我两分钟,我马上回来。”
沈爻年:“……”
两分钟后,徐青慈跑回招待所,手舞足蹈地跟前台接待讲述她今晚、明晚都不会住在招待所,麻烦把她的房费退了。
招待小姐先是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徐青慈,后见她态度坚决,招待很不情愿地将徐青慈之前交付的两晚房费还给徐青慈。
徐青慈拿到钱,心满意足地走出招待所。
沈爻年目睹全程,无声地笑了。
他笑的幅度不大,只嘴角微微翘起,那双漆黑、深邃里点缀了几缕笑意,不熟悉的人或许看不出区别,若是熟悉的人见了,一定会惊奇他的好心情。
徐青慈出了招待所的大门,低头数了数手里面额十块、二十块的房费,确认是六十块无误后,徐青慈放心地将那笔钱揣进兜里。
她待会儿拿着这笔钱请沈爻年吃完煲仔饭还有剩的,算起来,她赚大发了。
沈爻年盯着那道墨绿色的身影瞧了瞧,微抬下巴问:“可以走了?”
徐青慈搂紧怀里的牛仔包,很认真地点头:“可以~”
沈爻年抬手扶住副驾驶的车门顶,等徐青慈弯腰钻进车厢,他才关上车门,绕过车头拉开另一侧的车门钻上车。
嘭——
车门关闭,车内的空间瞬间逼仄起来,徐青慈余光落在身旁那道挺拔的身影,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徐青慈没话找话:“我们现在去哪儿?”
沈爻年轻踩油门,反问:“不是请我吃饭?”
徐青慈闻言,很上道地报出一个饭馆的名字,那饭馆她之前同乔南吃过,味道很正宗。
沈爻年并不确定那餐馆的具体位置,只知道个大概地点,离批发市场不远。
驱车前往餐馆的路上,沈爻年的视线偶尔会落在身旁的徐青慈身上。
她正趴在车窗,满眼惊奇地打量着窗外的一切,路过几栋高楼大厦,她会歪着头猜想里头那些都市白领过着怎样的生活,又会思考当即流行的款式,她该怎么选择货品。
沈爻年没打扰她的沉思,任她自由发挥。
不过心底还是有点失望,失望她放着这么好的人脉不利用,竟然埋头苦想。
徐青慈还真想问沈爻年几个问题,不过她没想好怎么引出这个话题。
如果沈爻年没有明确地表达出他对她有意思的想法,徐青慈可能会假装不知道,继续像之前一样跟他相处。
可是现在她已经知道了沈爻年的心意,便不能理直气壮地利用他。
这样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没有底线的坏女人。
不过当坏女人也没什么不好吧?
徐青慈左右脑此刻正在疯狂博弈,弄得她头疼欲裂。
斟酌许久,徐青慈终于整理好心情,准备跟沈爻年开口问第一个问题时,对方比她先一步出声:“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沈爻年太过主动,搞得徐青慈准备好的措辞彻底被打散。
她眨眨眼,不明所以地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我们今晚住哪儿?”
「我们」真是个暧昧的词,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晚上。
沈爻年不得不承认,徐青慈确实是个制造暧昧的好手,一句朴实无华的问话经她的嘴里说出来顿时多了几分风月。
想到这,沈爻年欲言又止地喊了声:“徐青慈——”
徐青慈面露微笑地望向沈爻年:“怎么了?”
沈爻年:“……”
没什么。
良久,沈爻年将车停在马路中央,边等红灯边催促:“你没有别的话说了吗?”
徐青慈搞不明白沈爻年在想什么,她明明刚刚问了!他自己不说!
现在又问她要说什么,她能说什么?
当然,徐青慈也只敢嘴里吐槽,不敢当着沈爻年的面开大。
她舔了舔嘴唇,皱着眉琢磨了片刻沈爻年内心的真实想法,试探性地问了声:“……你想问我卖衣服的事儿?”
徐青慈不觉得沈爻年对她这点小生意感兴趣,不过她现在除了这点事儿也想不出有什么变化要跟沈爻年分享。
沈爻年见她上道,没再跟她弯弯绕绕,径直问出她的打算:“你第一批货卖得如何?”
徐青慈见他是真想了解,没跟他藏着掖着,实话实说:“卖光了。”
“我第一次进了五十条牛仔裤,五十条针织衫,全卖完了,刨除本金、车马费什么的,我挣了大概……三千五?”
这对徐青慈来说其实挺多的,但是沈爻年粗略地算了算,觉得太少了。
她大老远从察布尔跑来广州进货,不仅耗费人力物力,还耗费大把时间,结果才赚了不到两千块钱,太不划算。
徐青慈见沈爻年沉默不语,也意识到沈爻年对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她无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牛仔包,牛仔包因为洗了多次已经洗得褪色,看不出原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