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和四哥爭,你爭得过吗
四哥手里的政务有好消息,胤祥也跟著高兴,待得姐姐妹妹们行礼出来,便一同往阿哥府去探望苏麻喇嬤嬤。
延禧宫这边,送走一拨又一拨前来道贺的宫眷和宗亲,终於有片刻的喘息,胤禵见八阿哥时不时往正殿张望,便猜想他要去和生母说说话,识趣地拉著十阿哥走开了。
胤禩很感激弟弟的贴心,便径直进门来,遇上一位来行礼的答应,不知是偏居在紫禁城哪一个角落,他都认不得是谁。
客气寒暄几句,那位答应离去,见母亲手边一盏茶也没有,胤禩立刻唤来宫女,亲手將茶盏送到母亲面前。
良嬪正是口渴,然而见儿子这般殷勤体贴,却只淡淡地说:“方才宾客都在,还有阿哥公主们,有些话我不好当他们的面说。”
八阿哥一愣,將茶碗放下,说道:“请额娘示下。”
良嬪的美貌,本不需要珠釵来装饰,但晋封嬪位后,更华丽的衣衫首饰,著实为她多添了几分威严,令胤禩也不敢直视了。
良嬪道:“越是这样的时候,你该在长春宫伺候著,该侍奉惠妃娘娘为先才是。太后和皇上,只是將我册封为嬪,並不曾说,从此你就能回到我的膝下。”
“可是额娘……”
“自然我是母凭子贵,是沾了八贝勒的光,才能有今日的尊贵,我很感激你。”
胤禩不禁垂下眼帘,轻轻握了拳头:“额娘不该言谢,本是儿子该做的,何况这一次的恩典,是十三阿哥借敏妃之故,向皇祖母求来的。”
良嬪道:“若非你勤勉好学、心繫天下,能在朝廷为皇上分忧解愁,十三哥也好,敏妃之故也好,换不来我这身尊贵。是你的功劳,不必谦虚推脱,我们母子之间,有什么话说不得。”
胤禩怔怔地抬起头,眼底渐渐露出笑意,那句“我们母子之间”,已胜过千言万语。
良嬪再道:“还请八阿哥不要记掛我,將心思都用在朝政之上,若干年后,待你为朝廷建下更多功勋,时机成熟,我会亲自恳请皇上和太后,將你赐还我膝下。”
胤禩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望著母亲,方才还是春风得意的笑容,此刻已然热泪盈眶,愣了又愣后,退后半步,整理衣容,周正庄严地向母亲一叩首。
此时八福晋进门,刚好瞧见胤禩向良嬪叩首,便也跟著跪到了一旁,又瞥见丈夫眼角带泪,悄悄將自己的帕子递了过来。
香荷来搀扶八阿哥、八福晋起身,良嬪则道:“你们夫妻伉儷情深、互敬互爱,宫里宫外皆有美谈,自然美谈的另一面,便是议论纷纷,奇怪你们为何成亲多年仍无子嗣。”
八福晋跪下道:“是儿臣无用。”
良嬪示意胤禩將妻子搀扶起来,等八福晋站稳后,她继续道:“你心里一定觉著,所有人都针对你、藐视你,实则他们谁都议论,五福晋至今没有生育,早年四福晋怀不上,再有七福晋只生了个闺女,更可恶的是,三福晋没了长子,还有人幸灾乐祸。”
八福晋虽恨三福晋,可不与孩子相干,弘晴夭折她还偷偷哭了一场,此刻与胤禩对看了一眼,都不敢说话。
良嬪道:“请你们放宽心,不要在乎他人的言论,夫妻恩爱好好过日子,就什么都有了,该来的总会来。”
八福晋再次行礼:“媳妇记下了,额娘,多谢您的开导,媳妇心里好受多了。”
胤禩道:“霂秋身子孱弱,此前又小產,儿臣会好生呵护照顾,待她养好了身子,一定早日给您添孙儿。”
良嬪頷首:“你们都要保重,不必太记掛我,此外……”
见母亲欲言又止,夫妻二人彼此看了看,八福晋正打算退下,良嬪將她拦住了。
良嬪道:“夫妻一体,这话不必瞒著哪一个,我只想提醒你们,要谨慎大阿哥和惠妃,他们必然容不得你们好,可也不会盼著你们不好,因为比起你们落魄,他们母子更想利用你们的好乘风而上。”
胤禩的神情严肃了不少:“额娘说的是,儿子心里也明白。”
良嬪道:“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好利用大阿哥与惠妃,为你的前程铺路,我们母子只要心中明白彼此的心意,无需做给外人看,八阿哥,一切以你的前程事业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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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再一次热泪盈眶,抱拳道:“额娘,儿臣都记下了。”
殿外,胤禵与十阿哥在屋檐下说话,十阿哥抱怨宜妃不近人情,居然拦著九阿哥不让他来道贺良嬪,这话胤禵有一句没一句的敷衍著,时不时將目光投向殿中正说话的母子三人。
“老十四,你在宫里,可听过九哥的閒话?”
“九哥的閒话?”
胤禵回过神来,望著十阿哥,努力回想近来宫闈里热闹的传言,似乎是提到过一些九阿哥府里的麻烦。
十阿哥嘆道:“九哥和嫂嫂不和睦,外头都说九哥刻薄妻室,很毁坏九哥的名声。可你信我啊,十四,九哥也就是言语激烈一些,与嫂嫂不亲热,何至於刻薄虐.待,別信那些瞎话。”
胤禵点头:“我信十哥的。”
十阿哥又一嘆,说道:“你也大了,很快就要娶媳妇儿,出宫立府。你和四哥是一个娘生的,和胤祥是一个炕头长大的,你却与八哥好,与我们好,九哥他不信任你,也是人之常情,咱们兄弟几个相处,要慢慢来。”
胤禵哈哈大笑,说道:“这么说,十哥是愿意和我好的。”
十阿哥皱眉道:“你笑什么,难道在你心里,我是那不讲理的蠢货?我知道人人都嘲笑我笨,可我能怎么办,我没了娘,不笨一些傻一些,还不叫人吃了!”
胤禵一愣,立时收敛了笑容。
十阿哥说:“我自然不聪明,可我也不傻,皇阿玛將你的小姨嫁给我舅舅,钮祜禄家就是你们永和宫的了,我还能指望他们什么?“
“十哥您这话……”
“老十四,你要是铁了心跟八哥,可得好好扶持他,不然你单打独斗与和四哥爭,你爭得过吗?”
胤禵哈哈大笑:“十哥,您说啥呢?”
十阿哥道:“你装傻也好,充楞也罢,將来总有事情等著你,咱们走著瞧唄。”
胤禵依然爽朗地笑,刚好胤禩夫妻出门来,他挥手招呼:“八哥……”
阿哥所里,探望过苏麻喇嬤嬤,毓溪和姐妹们要离开时,胤禵才从后宫回来。
温宪见了弟弟难免要玩笑几句,但如今彼此都有了分寸,不能像小时候那样,说话口无遮拦。
胤禵见四嫂嫂要走,便问:“四嫂这是回家去,还是去永和宫坐坐?”
毓溪道:“该出宫了,今日宫中並无宴席,不能再久留。”
胤禵奇怪:“贵妃娘娘册封,宫里不摆宴?”
温宪嘖嘖道:“你这小孩儿,几日不见,难道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乖成这样了?”
宸儿在一旁温柔地解释:“贵妃娘娘將宴席的销赐给三军了,今日不摆宴。”
胤禵还真没听说这事儿,又想起方才十阿哥的话,来到毓溪面前问:“四嫂嫂,九哥在家打骂九福晋吗?”
眾人闻言,俱是一惊,得亏边上没有宫女太监在,毓溪也不得不提醒:“下回咱们说这事儿,要避开些奴才,记著了吗?”
胤禵连连点头,再问:“真有这事吗?”
毓溪道:“打骂不至於,但言语羞辱欺侮恐怕不少,两口子的確不和睦,外头都知道,四嫂瞒著你们也没意思。可这事儿是九阿哥屋里的事,你们听一听就好,不要当閒话议论,不能掛在嘴边,更不能惊动长辈。”
胤禵好生鄙夷,啐了口:“真不是个东西。”
这话叫温宪听来痛快,拍拍弟弟的肩膀:“不愧是我的弟弟,爱憎分明,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那就不是个东西。”
毓溪轻轻瞪了眼,嗔道:“弟弟不嚷嚷,你倒嚷嚷起来了,就此打住,再不许问不许议论。”
姐弟俩都乖乖点头答应,不敢忤逆嫂嫂,宸儿在一旁笑得温柔,胤祥则说:“还得是四嫂镇得住,四哥来了,他们都不见得这样听话。”
温宪和胤禵一对眼,立刻围上胤祥要“揍”他,姐姐弟弟闹成一团。
正热闹,永和宫来人了,说是四福晋该出宫,娘娘正好想散散步,要亲自送儿媳妇去神武门。
温宪本也该出宫,但想额娘必定有话要对嫂嫂说,她不如再等一等,去寧寿宫陪皇祖母用了午膳再走也不迟。
於是留下弟弟们,姑嫂几人回到后宫,姐妹们往寧寿宫去,毓溪在宫道上见到了正等待自己的额娘。
毓溪匆忙迎上来,说:“那么冷,您在屋里等多好,怎么还站在风口里,胤禛见了该发脾气了。”
德妃笑道:“是小太监瞧著你们远远来了,额娘才出来的,你摸摸,我身上的大氅都烤得暖暖的。”
毓溪搀扶额娘前行,笑道:“下雪天您出门,可不能把大氅烤暖和,不然雪落下就化了,打湿了衣裳才冷。”
德妃夸讚儿媳妇:“一听咱们四福晋,就是会过日子的。”
毓溪害羞地笑了,可刚好走到景阳宫附近,今日贵妃与良嬪几位一同册封,宫里到处喜气洋洋,唯独这景阳宫大门紧闭,荣妃病了有几日了。
“额娘,荣妃娘娘可还好?”
“昨晚上去瞧过她,瘦了些,气色还算好,听吉芯说,这两天能吃得下,可算缓过来了。”
毓溪点了点头,问道:“额娘特地来送我,您是不是有话要吩咐。”
德妃道:“趁空和胤禛去一趟三贝勒府吧,自然你们若是很不情愿,额娘也不勉强你们。”
毓溪应道:“其实胤禛和我早就有商量,那会儿弘晴还在,我们就想去看看的,可您知道,三福晋的脾气太古怪了,怕我们好心反遭麻烦。”
德妃站定,意味深深地看著儿媳妇:“如今孩子走了,再去也赖不上你们什么,可传出去好听,明白吗?”
“好听?”
“兄友弟恭是极好的品德,四阿哥不能没有。”
“是,额娘,媳妇明白了。”
这件事,夜里两口子一商量,胤禛也正有此意,只不过从原先担心毓溪记掛弘晴那孩子,变成了眼下纯粹的人情世故。
“小弘晴喊四叔的模样,我这会儿还能在眼前浮现,实在心疼这孩子,好好的就没了。”夫妻俩窝在床榻上,胤禛靠在毓溪的肩头,说道,“可你要说我心疼老三两口子,为三哥难过是有几分,三福晋那就……免了吧,她曾经那么欺负你。”
毓溪道:“我也说不上来,只是奇怪,弘晴只是个侄儿,为何他没了,我竟然比弘昐走时还难过,这几天才缓过来些,觉著很对不起你和孩子。”
胤禛摸了摸毓溪的手,宽慰道:“一个打出生起就被太医放弃的孩子,一个活蹦乱跳胖乎的围著你喊婶婶的孩子,情感亲疏,自然是不同的,我和你一样。”
“这话可不能让侧福晋听见。”
“她身子可好?”
毓溪嗔道:“都显怀了,你也不常去看看,这会子问我。”
胤禛慵懒地在媳妇儿身上蹭了蹭,闭上眼说:“难得能早些入寢,就想和你说说话,等年遐龄到了京城,就该忙得连你也见不著我了。”
“今年税赋新政,真要推下去了?”
“湖广先行,其他地方还得等两年,那些地方官也不傻,真瞧著湖广兴旺起来,他们就不会再反对。”
毓溪道:“这是功在千秋的大事,四贝勒可要在青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胤禛笑了笑,依旧闭著眼睛,静了会儿才说:“算不得什么,一切才刚刚开始。”
毓溪拉上被子,说道:“额娘今日与我说话时的眼神,叫我熟悉又陌生,心中感慨,要怎样才能有额娘的修为,真正的善良,又不乏世故。”
胤禛说:“你才多大,额娘在你这么大时,一样糊涂。”
“我糊涂?”
“怎么敢说四福晋糊涂,是我糊涂……”
“好生討厌,要不您別处睡去?”
“我可真走啦……”
两口子一闹,便没了分寸,如此春宵帐暖一夜欢好,何其美妙。
自然去三阿哥府前,出於对孩子的悼念,毓溪有心茹素了两日,与胤禛也不在一处歇著,到出门这天,夫妻二人还焚香沐浴,纵然是小辈,亦不能怠慢。
而三阿哥府里,与大门紧闭的景阳宫一般无二,大正月里不见半分华彩,下人们皆穿的素净,无人敢有半分笑容。
与三阿哥一同来接迎的,是侧福晋田氏。
毓溪对田氏向来多有眷顾,田氏自然很热情,但又怕府里下人传到三福晋跟前,只能一个眼神,请四福晋多包涵。
一眾人来到孩子的灵堂,门前跪了一地的丫鬟小廝便立刻哭起来,这阵仗是毓溪不曾见过的,只因里头停的是一个稚儿的灵位,照规矩,白髮人送黑髮人,不能有这样的排场。
只听三阿哥重重嘆了声,说道:“皇阿玛说了,只要她愿意,怎么铺张都成,但不能铺张到门外去。便都由著她,庙里的和尚、观里的道士都来过,这门前哭灵的奴才,不论有没有来客,每天都要哭一哭,折腾是折腾,可难为她养大一个孩子,还能怎么办呢。”
胤禛道:“三嫂嫂太不容易,既然皇阿玛都答应的事,三哥更不必顾虑。”
三阿哥疲惫地说:“这几日倒也有客人来,多是董鄂家的,我也不是怪兄弟姐妹们无情,大正月里碰上这样的事,大家彼此都为难,你们能来,我很感激。”
毓溪道:“早该来的,实在是贵妃娘娘册封在即,纵然娘娘不忌讳,也怕外人说不好听的,反倒给三哥和嫂嫂添麻烦了。”
三阿哥看向毓溪,苦笑道:“弟妹一向谨慎,你们做的对。”
说话间,已是到了灵堂,便见三福晋斜坐在蒲团上,一旁的婢女见客人到了,要搀扶福晋,可三福晋冷冷地看著毓溪,推开了下人的手。
“你们先给孩子点柱香,知道四叔和婶婶来看他,弘晴一定很高兴。”
“是……”
在三阿哥的允许下,胤禛和毓溪一同给弘晴点了香,一想到曾经那个虎头虎脑的娃娃,这就离了人世,叔叔婶婶都落下不舍的眼泪。
再来向三福晋道节哀时,三福晋没再那么冰冷抗拒,好好地还礼谢礼,但突然又崩溃痛哭,伤心得不能自已。
“三嫂嫂,保重身子。”
“我的孩子,我的儿……”
三福晋伏地大哭,髮髻也震得鬆散,碍於叔嫂男女有別,三福晋这般仪容不整,胤禛就不好再在一旁待著,三阿哥亦是无奈,拉著他走了。
毓溪已然跪在地上,劝说道:“三嫂嫂,要保重身子。”
三福晋猛地抓紧了毓溪的胳膊,哭得涕泪滂沱:“是我造的孽吗,我那样欺负你,是我造的孽吗?”
毓溪下意识地摇头:“不是的,怎么会呢,三嫂嫂,您振作些。”
三福晋再要说话,却哭得喘不上气,眼见得脸都憋紫了,一旁的嬤嬤们围上来,又是拍背又是掐人中,好半天人才缓过来。
毓溪再要相劝,只听一旁的嬤嬤说:“福晋您不顾自己的身子,也该顾著肚子里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