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是弘暉的皇爷爷
太子妃细思量后,说道:“多谢你,我会谨慎考虑,实则担心得罪九阿哥或是宜妃也是多余的,原就没几分情意和好意,太子他心里都明白。”
毓溪道:“二嫂嫂若信得过我,这件事我不会对胤禛提起,您也不必对太子说,是我的主意。”
太子妃欣然点头:“我明白,也信得过你。”
妯娌二人继续前行,所到之处,一一指点宫人如何洒扫收拾,再过些日子,慈寧宫园里便將春色满园,又是一年开始了。
这日午后,胤禵和胤祥带著弘暉来了箭亭,用他们小时候的弓箭教弘暉射箭。
小傢伙臂力不弱,上手就有模有样,更是被十三叔、十四叔夸讚得得意忘形,结果一不小心,就被弓弦割破了手。
伤口不浅,鲜血如注,弘暉又疼又害怕,嚇得哇哇大哭,胤祥和胤禵亦是手足无措,抱起弘暉就要往永和宫跑,却遇上来看看儿子和孙子们的皇帝。
玄燁责备儿子们:“大惊小怪做什么,你们越慌乱,他越害怕,不就是割破了手?”
胤禵著急地说:“皇阿玛,弘暉流了好多血,可別把手指头割断了。”
“十四叔、十四叔,救命……”
然而被祖父抱起来的弘暉,却因为太陌生,挣扎著要十四叔,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几回爷爷,祖父在他眼里几乎是生人。
“皇阿玛,弘暉好像不认得您……还是、还是我来抱吧。”胤禵上前伸手,劝说道,“由著他乱动,又要流更多的血。”
皇帝也是应付不来在怀里跟泥鰍似的小傢伙,只能交给胤禵,但不许他们再带著孩子疯跑,带到一旁的殿阁歇下,宣召了太医,很快就为弘暉处置好了伤口。
这会儿小傢伙捧著一块酸奶酪,吃的满脸都是,窝在十三叔怀里,吃几口,想起额娘了,哭著要找他额娘,被十三叔哄一哄,接著再吃几口。
玄燁无奈地看著孙儿,嗔道:“这小子,爱吃这一口,隨了他高祖母。”
弘暉吃著奶酪,想了想,伸手递过来:“皇爷爷吃。”
皇帝一愣,蹲下问:“认得皇爷爷了?”
弘暉点头:“十三叔说,您是皇爷爷。”
“那皇爷爷是做什么的?”
“皇爷爷是皇上,额娘说的。”
“那皇上是做什么的?”
“皇上、皇上是弘暉的皇爷爷……”
祖孙俩这车軲轆话,把边上的人都逗乐了,玄燁也高兴,揉一揉孙儿的脑袋,问:“能把皇爷爷记住吗,下回见了皇爷爷,还让不让抱?”
弘暉又咬了一口奶酪,想了想,伸出双臂,当下就要爷爷抱他。
小阿哥身上有血跡、有泪水,还糊了一嘴的奶酪,就这么蹭上龙袍,把边上的宫人都嚇坏了,连胤祥也没敢撒手。
可皇帝还是抱起了孙儿,带著他到了门外,指著箭亭说:“等你再大一些,跟十三叔和十四叔来学,可將来不论割破了手,还是摔坏了腿,都不许哭,你是个男子汉,哭什么?”
弘暉不喜欢听这话,委屈巴巴地看著爷爷,还是爱撒娇的年纪,软乎乎地说:“皇爷爷抱弘暉,弘暉就不哭。”
玄燁拍拍孙儿的屁股,嗔道:“你下回还能认得皇爷爷吗,不会又认不得,哭著找你十三叔、十四叔?”
弘暉眉眼弯弯地笑起来,糊了奶酪的手就摸一摸爷爷的脸颊,嚇得边上的人都睁大眼睛,小人儿却丝毫不懂什么伴君如伴虎,接著就掰了一小块奶酪,要往爷爷嘴里塞。
德妃与毓溪赶来时,刚好撞见这一幕,婆媳俩都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毓溪回过神后,轻声道:“额娘,不如咱们退下吧,弘暉没事的。”
德妃点头:“让他们爷几个好好相处,一会儿孩子送回来了,咱们再仔细瞧瞧。”
虽然记掛弘暉的伤,可难得祖孙在一起的光景,毓溪原本还担心弘暉能不能认得皇爷爷,至少眼下看来,已经和爷爷熟络了,她只能先將担心按下。
回永和宫的路上,德妃对儿媳妇道:“前几日皇上来喝茶,问起孩子们的事,还说记不起来弘暉什么模样了,倒也不是怪你不带孩子进宫,就是想孙儿了。”
毓溪坦言:“有皇长孙陪在皇爷爷身边,弘暉就不该多露脸,论私心,媳妇自然盼著皇爷爷多疼咱们弘暉。可一时的疼爱,换不来前程,胤禛的前程,弘暉自己的前程,可比在爷爷膝下撒娇更重要。”
德妃道:“横竖皇上也觉著这样好,他们爷孙自有他们的缘分,那么多儿子都顾不过来,但凡偏心些弘暉,又该將你们两口子推上风口浪尖。”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当弘暉在箭亭受伤,皇帝亲自哄孙儿的事在宫內传开,唯一来到箭亭询问关心的,居然是太子妃。
而太子妃见了皇帝,说是胤礽走不开,特地命她来看一眼侄儿,要知道弘暉没事了,胤礽才能安心。
皇帝很是高兴,当眾对胤禵、胤祥兄弟几个说,要学著太子对弟弟们的爱护,將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他们长大,也要仰仗哥哥的教导。
再后来,弘晳也被召至箭亭,皇帝亲自调教孙儿射箭,弘暉则哭累了吃饱了,居然在太子妃怀里睡了过去。
皇帝便命人將孙儿送回永和宫,並吩咐太医,之后每日前往四贝勒府为小皇孙换药。
毓溪终於见到儿子,见身上的血,见包扎后还藏不住红肿的手指,心疼得不知怎么好,就怕那弓弦不乾净,要得伤口溃烂成疾,这两天她怕是都不能安稳睡觉,要时时刻刻守在儿子身边。
德妃过去也经歷了无数次孩子们的磕磕碰碰,理解儿媳妇此刻的心疼和彷徨,温柔地宽慰一番后,趁著天色还早,要他们早些离宫回家去。
温宪护送嫂嫂和侄儿侄女回家,弘暉睡醒了挨不住伤口疼,不让人碰,也不肯换衣裳,毓溪生怕他哭闹得太猛再招出病来,唯有顺著儿子的心思,尽力哄他。
夜里胤禛归来,也心疼儿子受伤,两口子守到大半夜,用宵夜时,弘暉醒了,自己下床跑来桌下,楚楚可怜地望著阿玛额娘,像是他们吃独食不带他而委屈。
儿子不再疼得大哭,胃口极好地吃尽了他阿玛的宵夜,还能绘声绘色地告诉阿玛,今天和皇爷爷做了什么,毓溪悬著的心,可算踏实了。
再次哄睡弘暉,早已过了子夜,胤禛没去书房,就在臥房的书桌前,不知批阅什么文章,毓溪本是来催他入寢,见这光景,又端了一盏烛台进来。
“就好了,你先去睡,我一会儿就过来。”
“这是谁的文章,明儿急著要送到御前?”
胤禛抬起头说:“胤禵和胤祥的文章,交到我这好几天了,不能再耽误他们。”
毓溪说:“若是见了弟弟们,好生告诉他们弘暉没事,听说都嚇得脸色苍白,我倒是过意不去了。”
胤禛笑道:“没人会怪他们,可他们也的確不小心,能自责是好事。”
毓溪问:“那么下回,你还让我带儿子进宫吗,我真没料到,皇阿玛会亲自来看孙子,还是去了箭亭,我心里反而不踏实了。”
胤禛说:“老大家的弘昱,惠妃可是会领著他去皇阿玛的必经之路等候,就怕皇阿玛把这孙子忘了,咱们够小心的了,別放在心上。”
毓溪点了点头,便收拾桌上的纸笔,要胤禛专心为弟弟们改文章,之后彼此不再说话,直到入寢躺下,才抓著胤禛的手贴在心口,委屈地说:“我心疼坏了,这会儿还扑通扑通的跳,偏偏这谁也不能怪的事,我满心的焦虑无处散发,你就受著点,多哄哄我。”
胤禛没见著儿子衣衫沾满血的模样,加之他自己小时候,弟弟们小时候,没有不受伤见血的,因此心疼之余,並不焦虑惊恐,可毓溪的情绪,他能理解,能接纳,搂过媳妇儿亲了又亲,要她別怕。
“我並不愿將弘暉关在家里,將来他长大了,去骑马去练功,就算摔断胳膊腿,那也是命数,我寧愿他摔出一身本事和能耐,也不要娇养在家里,毫无男儿气概。”
“他从小磕磕碰碰,你很少大惊小怪,今日是流了那么多血,你才慌了。”
毓溪窝在胤禛怀里,说道:“他们都以为,我把儿子看得多金贵多重要,才不往外头带,我难道不想儿子多见见世面吗?今日这般,连皇爷爷都不认得,在御前哭闹赛脸,我才觉著没面子,我也心疼儿子……”
胤禛静静地听毓溪囉嗦完,才笑道:“咱们是顾著太子的体面,你的谨慎我都明白,皇阿玛和额娘都不会误会你,就算是弘暉自己,將来长大了,他也会理解你的苦心。”
毓溪道:“听说刚开始,弘暉在皇阿玛怀里跟条泥鰍似的挣扎,哭著喊著要十四叔救救他,我都不敢想,皇阿玛当时是什么脸色。”
胤禛不禁大笑,嘖嘖道:“咱们可真是养了个小祖宗,可这样也好,传出去些,让所有人都听听,四阿哥家的小皇孙居然不认得皇爷爷,就別再惦记编排咱们什么话,说皇阿玛偏心了。”
“不瞒你说,我一直觉著,皇阿玛也是不认得我的,不过是我跟著额娘或是姐妹们,或是有奴才提醒,皇阿玛才会知道,眼前的是老四的媳妇儿。”
“又胡说,皇阿玛怎么会不认得你,你从小就进宫了,皇阿玛看著你长大的。”
“恐怕皇阿玛只认得太子妃。”
胤禛道:“太子妃今日去了箭亭,你听说了吗?”
毓溪点头:“额娘说,太子妃很有心,更是全心全意为了太子,太子一定想不到要关心什么侄儿,可太子妃会替他周全。皇阿玛真真为太子选了一位贤妻,若是说国母之资,也不为过。”
“是啊,太子妃有一国之母的气度,只可惜……”
“今日我与太子妃一同带奴才洒扫慈寧宫园,閒话了一些彼此的家务事,看得出来太子最近改了不少坏习惯,太子妃的心气,越发寧静了。”
胤禛问:“你们聊些什么?”
毓溪嗔道:“不就是些家务事,我可不敢提朝政,而太子妃见我,如她所言,是想借我吸一口紫禁城外的新鲜气,別无他求。”
胤禛道:“君子之交淡如水,你们就这么淡淡的,彼此做个依靠,也不坏。”
毓溪想了想,皱眉问:“我怎么觉著这句话,不合適用在这里?”
“哪句?”
“君子之交淡如水。”
胤禛笑了,亲一亲媳妇儿:“合適,再合適不过了。”
於是,毓溪为太子妃出主意,要太子训诫九阿哥不得欺侮九福晋一事,她到底没对胤禛提起,或许恰恰就是应了那个“淡”字,当她不再贪图从太子妃身上谋利时,就能得到更多。
三日后,当九福晋、十福晋在八阿哥府中做客,妯娌三人正喝著茶,下人传话来,说宫中传出消息,太子斥责了九阿哥亏待九福晋一事,更罚他到奉先殿跪祖宗反省。
九福晋嚇得摔了手里的茶盅,哆嗦著望向八嫂嫂和十福晋,还未开口,眼中已是沁出泪来,最后按耐不住,用帕子捂著嘴低声啜泣。
八福晋立刻打发了奴才,坐到九福晋身边,好生道:“我和你们八哥一直悬著心,你和九阿哥的事,皇阿玛迟迟不问责,纵然你们好了,也不能算了结。这下也好,太子出面训斥,代表的就是天意,事情总算有了著落,只要九阿哥往后不再欺负你,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十福晋在一旁说:“可万一九哥恼羞成怒,变本加厉地欺负九嫂嫂可怎么好?”
八福晋说:“你九哥是明白人,不能再做这样的事,这些日子他们两口子也挺好的不是吗,不然你嫂嫂怎么能有心思来与我们喝茶。”
九福晋哭了一阵后,冷静下来说:“好是不能好的,他打从心底厌恶我的出身,可我也明白,是我那堂姐先坏了我家姑娘的名声。我只盼他不要再言语刻薄,不要再当著奴才的面羞辱我、讽刺我,能太平安稳地过日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八福晋劝道:“九阿哥年轻,过两年他一定能明白你的好,眼下呢,你多谦让一些。可若是九阿哥又做出过分的事,乃至对你动手,一定及时来告诉我和你八哥,至少这世上,还有八哥能管得住他。”
九福晋点了点头,抽噎道:“娘家人不管我,才真真令我伤心,八嫂嫂,多亏还有您护著我。”
这话听来,令八福晋有几分恍惚,曾几何时,她满心盼著四福晋能喜欢上自己这个弟妹,盼著能和四福晋走在一块儿,可她们註定不是一路人,而如今,她也成了小弟媳们的庇护。
与此同时,聚在景阳宫做客的嬪妃们,正看著宜妃发脾气。
她不能当眾指名道姓说太子的不是,只將自己的奴才一顿揉搓,打骂他们从前跟著九阿哥不好好伺候,將他纵容得性情暴躁。
一开始,荣妃只冷眼看著,眼看那几个小太监脸都被打肿了,才让吉芯去拉开,更亲自將宜妃带进寢殿,要为她梳头洗脸。
进了门,宜妃哭著说:“他自己满身的破事,怎么有脸训斥胤禟,他屋子里那些宫女,有一个算一个,还有没爬过床的吗?这人都住不下了,遣到外头去了,规矩也改了,他不嫌害臊,我还替他害臊呢。”
荣妃无奈地说:“你再嚷嚷,我可要送你回去了,你天不怕地不怕的,別拉上我。”
宜妃哭道:“哪天太子指著三阿哥骂,姐姐你才能懂我,还不如让皇上把胤禟拖去打一顿板子呢,凭什么,凭什么叫太子骂我儿子!”
“好了……”
“活该他有人生没人养!”
荣妃猛地捂住了宜妃的嘴,怒道:“你再不闭嘴,我可不客气了。”
宜妃哭著挣扎开,起身在屋里团团转,一如年轻时候那般毛躁,气得捶墙跺脚,不知如何是好。
寢殿外,德妃和布贵人遣散了眾人,只剩她们两个时,布贵人才道:“太子近来,越发会討皇上欢心了,这件事就做得极好,別人我不知道,可万岁爷一准高兴。”
德妃点头:“我和姐姐想的一样,皇上一准高兴,皇上和太子之间,做久了君臣,彼此都想做回父子,可到底怎么才算做回父子呢,他们俩都弄不明白。”
布贵人问道:“咱们四阿哥明白吗,怎么做儿子?”
德妃道:“这小子瞧著有些刻板,办起事来总冷著脸,对大臣们油盐不进的,实则心眼不少,还有毓溪在身边为他开解,为他出谋划策,他很是知道怎么当儿子,在皇上跟前老实著呢。”
布贵人鬆了口气:“那就好,只要咱们四阿哥好,我就放心了。”
德妃想了想,问道:“姐姐,那么胤祥和胤禵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呢?”
布贵人反问德妃:“我怎么看待弟弟们,重要吗,要紧的是你这个当额娘的,將来一碗水该如何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