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遗詔临城
第236章 遗詔临城
寒风吹拂,船只摇晃。
也许是脚下的未板过於老旧的关係,狄克踩上去发出的声响异常沉闷。
但更加沉闷的,无疑是他的心。
他站在甲板上,看著海岸线愈发清晰,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忧愁。
槽港,近在眼前。
这条船是从槽港出发的,现在它回来了。
但它主人的灵魂,却永远地留在了遥远的海域·
那片会持续哭泣,替英雄惋惜哀悼的海域。
而他更害怕的是,他应该如何面对大人的家人们。
真正的骑土,应当无所畏惧。
狄克因此再次意识到,自己並没有做好成为一名骑士的准备。
瞧,直到现在他依旧在犯,身为骑土所不该犯的错。
但狄克决不能容忍错上加错。
他固然畏惧,却不能退缩。
这是他的使命,他必须將休伯特大人遗志带回那座古老的城堡。
船只进入港口。
槽港的人立即认出了忠犬的船只,围在了码头边上。
只有留下一条供人行走的道路。
狄克知道,那是给忠犬留的路。
休伯特大人对外人或许冷漠,但对自己臣民,却从来是施以仁政。
忠犬固然刚正不阿,对待法律同样铁面无私,他会面无表情地判处百姓残酷的刑罚。
但是,没有谁会因此怨恨他,因为他只是秉公执法而已。
加之他向来亲力亲为,他绝对担得起“明君”的称谓。
所以槽港的白姓,才会爱戴这样的君主。
以至於在领主的船只归来之际,早早候在港口、道路上,只为一睹君主的英姿。
想到这里,狄克的內心不免更加哀伤。
他必然要使得这些殷切期盼的百姓失望。
他带回来的,仅有休伯特·佩顿残缺的躯体以及破损的盔甲—“·
他的手里只握著死讯。
终於。
收帆停锚,船只靠岸。
大副走过来:“爵士——
狄克下令:“让士兵先驱散眾人。
“是”
大副点头,按照狄克的命令去执行。
狄克能够感受到百姓的好意。
但他无论如何,他不愿让这群人见到大人如此不堪的姿態。
如果可以,狄克希望槽港之人,永远记住忠犬伟岸的形象。
狄克又命令大副,让人用珍贵的毛毯,將大人的尸体捲起来,以免被人看到。
等一切都准备妥当后,狄克从船长室柜子的抽屉里,取出那几封文书,揣入自己的怀中。
他这才带著队伍,返回城堡。
等他抵达城堡大门前,他发现佩顿家的成员,已经恭候在城门口。
狄克知道,他们是在恭候伯爵凯旋。
大人的確是胜者——
但——
狄克望向前方。
站在正前方的,乃是伯爵大人的夫人,法拉·蒙特罗。
右边是她的长子佩纳·佩顿,佩纳的妻子和一对儿女,也早早等候在此。
左边则是她的小女儿,佩姬·佩顿。
次子佩恩·佩顿,及其妻子和儿子,则站在佩姬的左边。
法拉夫人和休伯特伯爵还有一个女儿,也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名叫佩欧尼·佩顿。
只不过她已经远嫁,並不在槽港,因此无法出现在队伍中。
除了忠犬的亲属以外,城中的重臣,比如纹章官霍尼师傅,教官兰道夫等,
照样不曾缺席,他们就站在佩顿家成员的后方。
他们各个面带微笑,殷切地望向狄克所率领的队伍。
等到狄克带著一眾土兵,站在他们的对面时,他们这才皱起眉来。
法拉夫人率先询问:“布坎南,伯爵在哪里——”
唔·—我该如何回答呢?
狄克几次张开嘴巴,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法拉的眉间锁得更紧:“莫非,夫君他没有回来?”
“不—”狄克摇头,“大人他———·已经回来了—”
“但我为何没有看到他?”
狄克这才扬了扬下巴,土兵便將那副毛毯放在地上並摊开。
隨著忠犬的户体显露,狄克也不得不宣布:
“大人他—牺牲了—
不知是因为狄克的声音,还是因为丈夫的尸体,法拉抽了一口气,隨后两眼一翻,向后倒下。
好在他身后的兰道夫眼疾手快,接住了法拉夫人,她这才没有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而其他的人,也全部陷入在震惊当中。
霍尼师傅大喊:“快!把医生喊来,夫人晕倒了!”
他的声音虽然苍老,却如同钟声,將所有人从震惊中唤醒。
佩姬摇晃著母亲的手臂,佩恩跌坐在地。
至於佩纳,则在神情恍愧的状態下,缓步走向忠犬的户体。
很快,城堡的大门变得混乱不堪。
呼喊声,哭泣声,错乱的脚步声,全部杂在一块。
佩纳终於抬头,眼神战慄地询问:
“布坎南,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人,说来话长,”狄克低下头颅,“简而言之,伯爵牺牲了。”
“我父亲的头颅都被砍了下来!说明他是战死的!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父亲的实力究竟有多强!布坎南,是谁杀了我的父亲。”
狄克咬牙切齿地回答:“领航者.“
“领航者?”
佩纳摇著头,並向后倒退著,
“是那个海盗?”
就在这时,霍尼走了过来。
法拉夫人似乎已经被架走了,因此他才得以抽开身。
他开门见山道:“佩纳大人,请节哀,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明白,”
佩纳摇头,並摊出双手,
“可.—”
“大人,不要被情绪影响,现在有很多事情要做!”霍尼道,“请立即下令,封锁城堡大门,並且也封闭整个槽港。”
“这·没必要吧?”
年迈的霍尼,此刻却像个刚二十的小伙子,活力十足,头脑灵光。
他將眼睛眯成一条缝,没人能看见他的眼神,狄克却能感受到他眼神中的冰冷。
霍尼用略带讥讽的语气说:“若是休伯特伯爵,绝不会有哪怕一瞬犹豫迟疑。”
佩纳这才惊讶点头:“好吧,我明白了,我会下令的!”
“嗯,我已经请兰道夫將城內的兵力聚集起来,並且让他去通知,佩顿家所有家族成员,立即赶到謁见大厅等候。”
“矣?所有?”佩纳困惑的望向霍尼,“难道我的母亲也必须去?”
“当然,”霍尼的语气不容置疑。
“可是她刚刚才晕倒!”
“她將在房间里静躺,不过士兵会一直守在床边以保证她的安全,可只要她醒来,就会人扶她过去。”
“必须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这是非常时期,大人,因此我才自作主张,在得到你的同意前,就以你的身份给兰道夫下令了,大人,还请恕罪。”
“呢———-嗯,我恕你无罪,霍尼师傅,毕竟你都说了,这是非常时期,”佩纳点头,“所有我们也马上前往渴见大厅吗?”
“不,我们不去。”
“但你刚才.”
“不包括你。”
“难道就让弟弟妹妹们乾等著?”
“没错,”霍尼点头。
“那我们干什么?”
“大人,请你先召集城堡內的所有骑士和將领,让他们前往兰道夫的手下报导,”霍尼说,“然后,请你前往书房。”
“书房?为何?”
“休伯特伯爵一死,这一变故瞬间就產生了许多问题,因此,你必须跟伯爵的侍从,也是带来大人死讯之人,也就是面前的这位狄克·布坎南,確认情报才行———.”
话音刚落,狄克就感觉两人的视线全部聚集在自己身上。
他没有声,只是平静点头。
佩纳又面向霍尼:
“那你呢?”
“如果你允许我旁听或者提供建议的话,身为槽港的纹章官,我必將履行职责,”霍尼说。
“请务必!霍尼师傅。”
霍尼用他骨瘦如柴的身躯,朝佩纳行了一个屈膝礼。
站直后,便立刻说道:
“那么,大人,请行动吧。”
佩纳点头离去。
而霍尼马上转头对狄克说:“狄克·布坎南阁下,请跟我走一趟。”
之后,霍尼带著狄克,来到伯爵的书房等候。
霍尼道:“要是先询问你一些问题,的確会更加效率,但眼下最重要的忠诚,这些情报我不能背著佩纳大人打听,所以,武土,请隨我一起,闭嘴等候。”
狄克点头,书房回归寂静。
二十分钟后,佩纳终於来到书房。
霍尼这才鞠躬开口:“大人。”
“都办好了,霍尼师傅。”
“做得好,大人,同时也很抱歉,明明你才刚刚得知父亲的死讯。眼下是最关键的时刻,容不得半点岔子,所以,大人,个人情感请留到大事之后吧。”
佩纳点头:“接下来要做什么?”
霍尼闻言,转头面向狄克:
“那么布坎南阁下,现在就该轮到你说话了,我们已经得知了伯爵大人的死讯,也知道是领航者杀死了他,不过当时具体经歷了什么,並非眼下最急切的事情。
“我想问你,休伯特大人死前,有没有对你叮嘱什么,或者留下什么安排?”
“是的,霍尼师傅,”
说著,狄克走向忠犬的书桌,然后当著两人的面,翻找起来。
很快,他就找到了忠犬口中的“詔书”。
狄克又將怀里的几份文书掏出,叠在一起,交给霍尼:
“你们看过这些,就都明白了。”
霍尼接过,又马上交给佩纳。
佩纳翻阅起来,狄克看到的他的眼珠来迴转动。
忽然,佩纳面露震惊:
“这是——父亲的遗嘱!天哪,父亲早已经预想到,自己可能死亡了!”
霍尼问:“大人,什么事情?”
佩纳將那封詔书交给霍尼。
霍尼读完之后,脸上浮现鬆了一口气的表情:
“唔—这样一来,合法性就没有爭议了·———佩纳大人,你將继承休伯特大人爵位和领地,成为槽港的新主人。”
佩纳闻言,神情依旧严肃,然后低头阅读起下面几份文书。
霍尼对狄克说:
“布坎南阁下,这封詔书,你似乎是在书房里找到的?”
“是的,”狄克点头,“大人临终前將它的存在告知於我———
“唔-休伯特大人真是用心良苦,也一如既往地深谋远虑,不过,我想问你,他是否告诉过你,这封詔书的內容?”
狄克頜首:“讲过,伯爵说,佩纳大人將继承他的一切。”
“既然你都清楚”霍尼的语气变得严厉,“那你的选择就有些欠缺考虑。”
狄克心中咯瞪一下,眉道:
“霍尼师傅,请指教。”
“你不应该大张旗鼓公然宣布大人的死讯,而是应该派遣一名传令兵,將这个消息秘密告知佩纳大人。
“这样一来,独自掌握伯爵死讯的继承人,无论做什么行动,都无疑更加方便。
“而你的选择,无疑平添了许多混乱,並且埋下隱患,城堡门口的乱象,就是最好的证明。”
狄克闻言,立即意识到霍尼所言非虚。
他立即鞠躬:“是我的失职,同时,也受教了。”
狄克感觉,自己在很多方面,都显得非常不成熟。
可是,为何休伯特大人,要对他寄以如此厚望,並甘死前给了他这么沉重的一份职责?
无论如何,狄克都明白,自己要想不负忠犬,就必须儘快成长。
不仅仅是武艺,更多的是谋略和权术。
就在这时,他听到佩纳开口道:
“狄克·布坎南!”
听到呼唤,狄克望向佩纳。
此刻的佩纳,瞪大双眼,对狄克怒目而视。
“在,大人,”狄克低头回应。
“你为何要偽造我父亲的遗命!”
霍尼急忙问:“大人,起么了?”
“你自己看,”佩纳將其中两封交给霍尼,“他今然以我父亲的名义,给自已封爵,甚至想要谋取一片领地,成为一方领主!”
狄克对领地、领主不感兴趣,至於爵位,他的確渴望成为一名骑土。
不过,他也同样认为,以自己目前的水平,不足以成为骑士。
但忠犬却將这些,全部硬塞给了狄克。
狄克打算解释,霍尼却开口说道:
“大人,你或许误解了,这的確是休伯特大人的字跡,而且上面还有亻正人的签名和盖章。不要忘记,我可是一名纹章师,我绝对不会弄错烈阳城的烈阳悬天。”
“可是—”
佩纳怒气冲冲地,將最后一张文书,按进霍尼的怀里,
“他竟然还胆敢骗娶我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