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並驾齐驱
可眼前的江青河,竟能如此迅速地收敛心神、平復气息。
这份心性韧性,实在罕见。
换做是痴长他三岁的自己,身处其境,也绝难如此快地摆脱那种悟道被硬生生掐断的烦恶感。
一旁,陈守恩见江青河神態確不似强撑作偽,心中那块悬著的石头方才稍稍落地。
同时也不禁暗暗惊嘆此子心志之坚,应变之稳,远超同龄人太多。
甚至不少修行多年的老练武者,也未必能有这般定力。
他声音低沉道:
“青河,此番暗算之仇老夫记下了。萧家萧永博!来日方长,必当奉还!我陈家绝不会与他干休!”
“前辈放心,青河明白。”
江青河微微頷首。
现在衝上去,就算他有遁仙梭这等底牌。
但在与萧永博横跨一个大境界,外加几个小境界差距的情况下,无异於以卵击石。
报復,必须建立在相应的实力之上。
没有实力的愤怒,毫无意义。
“不过这一天,应该也不会太远了。”
內心冷然思忖,江青河面色已恢復如常,目光重新投向广场中央。
此时,广场上的斗丹已进入白热化阶段。
先前陈守恩与萧永博短暂激烈的暗中交锋,双方对力量的掌控皆已臻化境。
能量高度凝聚於方寸之间,並未波及外界,也未造成任何明显的声响或破坏。
绝大多数心神完全沉浸於控火熔炼的丹师们,对此毫无所觉,依旧全神贯注於各自的丹炉之前。
唯有少数几位似有所觉,略微疑惑地朝观礼席方向瞥了一眼。
但见无甚异常,便又迅速將注意力拉回自己的丹药上。
对他们而言,没有什么比眼前正在炼製的丹药更重要。
而观礼席上的眾人,在最初的骚动、窃语、眼神交换后,也渐渐恢復了表面的平静。
毕竟,丹鼎盛会第一日的重头戏还是斗丹。
那些投射在江青河身上的目光——饱含同情的、隱含幸灾乐祸的、带著探究审视的、纯粹冷漠旁观的。
如同潮水般涌来,又如潮水般慢慢退去,重新聚焦於广场中央。
仿佛刚才萧永博暗中干扰江青河顿悟,引发玄光境强者短暂对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很快就会被遗忘的小小波澜。
两个时辰后。
广场中央,江梓玥、郑景贤等进展最快的几位丹师,熔炼环节已然结束,开始了凝丹与养丹。
凝丹,即当药力团完全融合均匀时,从鬆散状態逐渐固结,形成一颗或数颗浑圆的丹药雏形。
养丹,便是让丹胚缓缓吸收鼎內余蕴的精华,使药力彻底稳固、內敛。
最后,便是收火成丹。
“时辰將至!”
不知是谁低喝了一声。
话音落下的同时,郑景贤与江梓玥面前的丹鼎,几乎不分先后地传来一声嗡鸣声。
丹成!
两人小心开启鼎盖,將尚带余温的丹药迅速取出,置於准备好的玉瓶中。
隨即闭目静坐,平復消耗巨大的心神。
不多时,其余丹师也先后收丹。
一时间,浓郁各异却都沁人心脾的丹香渐渐飘散而出,瀰漫整个广场,令人闻之神清气爽。
当然,亦有几人面色灰败,面前丹鼎沉寂无声,或冒出一股焦糊之气。
他们或因紧张失误,或因火候掌控不佳,未能在规定时限內成丹,只能黯然退场,惨遭淘汰。
接下来,便是决定今日斗丹最终排名。
此番评审,由回春总阁资歷最深、德高望重的三位阁老亲自担任。
他们逐一来到成丹的丹师面前,验看其呈上的丹药。
一位阁老拿起江梓玥的玉瓶,倒出一颗深紫色丹药置於特製的验丹玉盘上。
指尖泛起微光,轻轻拂过丹药表面,又置於鼻端细嗅良久,缓声道:
“宝丹紫雪,成丹三枚,品相圆满,丹体无瑕,隱现霜纹。”
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讚赏。
紧接著,另一位面色红润的阁老检验郑景贤的丹药,同样仔细端详感应后,扬声道:
“宝丹赤金,亦成丹三枚,丹色纯正赤红,金纹天成,品相无缺,毫无瑕疵。”
至於其他丹师所炼丹药,经过一一检验评判。
品质虽亦属上乘,但综合来看,皆在江梓玥与郑景贤二人之下。
只是,隨之而来的问题是。
江梓玥的紫雪丹与郑景贤的赤金丹,经由三位阁老共同品鑑、反覆商议比较之后,竟似乎仍在伯仲之间,难分高下!
无论是成丹数量、品相圆满度、药力充沛程度,都旗鼓相当。
观礼席上,顿时响起一片低声议论。
郑景贤身为回春总阁倾力培养的当代翘楚,名声早已传遍四方,有此表现眾人不觉意外。
但江梓玥,虽是郑伯锐大师亲传弟子,可毕竟出自外城分阁,平日低调甚少露面。
此番竟能与郑景贤並驾齐驱,著实是一鸣惊人,令人不得不开始评估其天赋与实力。
三位阁老聚在一处,低声交换著意见,眉头微蹙。
按照惯例,若遇此等难分轩輊的情况。
需更细致地辨析丹药的细微之处,例如药力融合的彻底性、丹药对不同体质武者的適配性、甚至其长期保存的药性稳定性等等。
但这通常需要更多时间、更专业的检测工具,甚至需要找特定情况的武者来试丹,方能得出最精准的结论。
在眾目睽睽的斗丹现场,短时间內这些都是难以做到的。
且按照歷年盛会的规矩,若最终出现平局,要么加赛一轮,在规定时间內炼製另一种指定丹药。
要么由主裁者综合考量双方在整个斗丹过程中的表现、潜力、甚至以往声誉来定夺。
毕竟作为奖赏的地脉玄黄参只有一株,绝无平分之理。
观礼席上的议论声,渐渐匯聚成几种猜测。
“这下真是难办了!两人的丹药,光看品相丹香,连三位阁老都犹豫,可见差距微乎其微。”
“郑景贤的功底太扎实了,从投料次序到控火节奏,分毫不差,完全是典范,稳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江梓玥也不遑多让啊!你看她控火手法,灵动细腻,有种超脱常规的灵性韵味,此女在丹道上的悟性,恐怕极为惊人。”
“不知三位阁老和总阁主最终会如何裁定?难道真要让两位天才当场再开一炉?”
“怎么可能?炼製一炉宝丹动輒数个时辰,耗费心神巨大,岂能儿戏?况且咱们也等不起。”
“地脉玄黄参只有一株,魁首只能有一位,依我看,总阁於情於理,都会偏向郑景贤。毕竟他代表的是总阁的脸面与未来。”
果不其然,经过又一番短暂低声的商议后,三位阁老似乎达成了共识。
资歷最老的刘阁老轻咳一声,上前半步,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
“经我三人仔细品鑑,反覆斟酌,並综合考量炼丹过程之表现,此次斗丹,魁首为——”
他略微一顿,广场上落针可闻。
“郑景贤。”
哗!
就在这三个字在广场上空迴荡,眾人神色各异,郑景贤本人微微扬起下頜,而江梓玥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时。
“且慢。”
一个清朗平静的声音,从陈家观礼席上传来,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地聚焦到声音的源头。
那个刚刚经歷过顿悟被扰的年轻人,江青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