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诚。
    忠诚！
    还踏马的是——忠诚！
    再次强调了一遍自己的要求，戴米恩便挪移目光，细细观察起了这个他之前只在地图上见过的地下小镇。
    跟整齐明快，秩序井然的镜湖镇不同，天堂镇简直就是它名字的反义词，这里的街道狭窄而逼仄，墙面上布满了各种各样的涂鸦，部分老旧的街道上甚至瀰漫著一股发酵得很好的臭味。
    但这並不能说天堂镇不热闹，或者说这里实在是有点太热闹了，简直就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热土，时不时就能看到路边民眾操著不知道从哪里薅出来的砍刀甩棍打成一片。
    以至於在经过一处路口时，火急火燎的车队甚至被迫等待了一段时间，因为不知道哪个扑街仔真被人砍死在大马路上了，附近的帮派正在给自家嗝屁的小弟收尸。
    怕戴米恩因此动怒，纳尔在自掏腰包，跑到附近刚被打砸了一通的酒馆里给主人买了份啤酒麵包后，有些尷尬地笑了一下。
    “主人，这里就是这样的，您习惯就好……”
    戴米恩很想说我没法习惯，但怕这话把他活活嚇死，只能顺从地点头。
    “嗯確实。”
    本来出发就晚，路上还被连连耽搁，等车队来到锈水兄弟会的门前，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
    说起来所谓“锈水兄弟会”其实是大伙默认的叫法，自詡生意人的地精们不可能给自己的组织定一个如此危险的名字，因此他们给自己掛的招牌实际上是“清水商会”。
    “尊敬的大人，请隨我来。”
    在跟门口的地精交涉一番后，纳尔便带著大部分的族人拖著板车去后院验货了，至於剩下的几个狗子则陪著戴米恩一起，在一个地精的带领下来到了商会的会客室。
    而且不得不说地精们確实懂事，知道戴米恩来这里不可能只是为了参观，因此在端上酒水吃食，好生招待了一番后，很快就有一个穿著不凡的老地精推门而入，未语先笑。
    “誒呀呀，我听我纳尔兄弟说，他们的部落迎来了一位格外仁慈的新主人，一定要我见一下，请问您应该就是吧。”
    “对，是我，请问你是……”
    跟態度有些冷淡的戴米恩不同，地精老头没有畏惧这张鸟嘴面具，热情地握住了他伸出的手，轻咳一声，挺起胸膛。
    “在下乃是清水商会的会长，想必以后我们会经常见面，您叫我弗莱彻就可以了。”
    虽然弗莱彻看起来文质彬彬，举止言辞也相当大气，但地精贪婪的本质跟龙族的欲望一样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不太可能因为年龄和经歷发生改变。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成为纳尔乃至於整个狗头人部落，在镇子里唯一一个算是说得上话的大人物，毕竟只要你能有剩余价值可以剥削，你就永远是地精们的好朋友。
    不过戴米恩倒是不在乎这个，这吊毛世界又是帝皇又是魔王的，心甘情愿给別人磕头的更是一抓一大把，地精奸商跟他们一比甚至算得上是进步势力。
    因此戴米恩適当跟他透露了一些有关於自己，尤其是自己领地的情报，大致描绘出了一个横跨两大部落三个族群的庞大架构，让弗莱彻的表情堪称一秒三变。
    当然，他不可能把自己所有的牌都亮出来，还有相当一部分是被藏起来的，比如他没有说哨卡之后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对於手下骷髏兵的人数也只给了一个相当粗略的好几百。
    “厉害，能悄无声息地拉扯起一支如此庞大的组织，您可当真是有勇有谋！”
    弗莱彻隨口夸讚了一句，刚打算用话术从戴米恩嘴里套出更多情报，却被一串轻轻的敲门声打断。
    “……请进。”
    大门被推开，原来是一个手里拿著纸笔，明显负责文书类工作的地精，他没有进入，只是缩在门后向会长使了个眼色。
    弗莱彻下意识就要起身，但转念一想，反倒把屁股往后挪了挪，同时拧起眉头，朗声道。
    “怕什么，拿进来！”
    “是！”
    无奈，小地精只能走进会客室，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弗莱彻，戴米恩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发现是他们检点了车上货物后给出的估值清单。
    “哇喔，铁器的质量简直突飞猛进嘛，黑先生，难怪纳尔会如此尊敬您，想必这也是您带来的改变吧。”
    “这一切主要还是他们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做出了一些小小的贡献罢了。”
    等等，这黑先生是个什么称呼……
    嗷，黑死神的黑是吧！
    这个称呼未免太过奇葩，戴米恩寻思著还是给自己的马甲起个擬人一点的名字吧。
    “而且这黑死神……是別人送我的称呼，我的名字其实並不叫这个，我叫布莱克·塔纳托斯。”
    希腊神话：有贼！
    “塔纳托斯先生，您客气了！”
    矿石，铁器，蘑菇干……跟以往相比，这次狗头人们带来的货物不但数量是之前的好几倍，种类更是堪称丰富，而且从吃到用都有，箇中含义实在是令弗莱彻觉得耐人寻味。
    因此在权衡再三后，他决定要好好利用一下自己这边的先发优势，便推了推脸上的单框眼镜，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让利。
    於是在下一秒，他便又训斥起了那个负责送报表的无辜小地精。
    “尤利安，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坑也是坑外人，你这是给朋友开的价格吗？收购价全部给我提高两成，不，三成！”
    尤里安：老不死的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这话！
    小地精的心里都快骂疯了，但脸上还是唯唯诺诺，连连称是，表示自己会立刻抬高收购价，以后绝不再犯！
    “行了，你知道就好，下去吧。”
    “是……”
    眼见小地精灰溜溜地离开，弗莱彻笑著回过头来。
    “抱歉让您见笑了，塔纳托斯先生，手下人年轻不懂事，光想著赚钱，不知道人心才是最贵的东西。”
    “无妨。”
    戴米恩前世好歹也是个走南闯北开大车的，这种讲价钱时的搞笑双簧见多了，自然不可能被弗莱彻骗过去，但人家好歹是在卖自己面子，他也不能没有回应，便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药瓶。
    “而且既然会长拿我当朋友，那我也得拿会长当朋友才行，来，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