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这块怀表我不配拿著,还给你
“狼!这里有狼追我!”林舒月带著哭腔喊道。
管家赶紧扭头观察附近,没有发现有狼的痕跡,才稍微鬆口气。
“小姐你別怕,我们来救你了!”管家安慰道。
他飞快地跑到林舒月待著的那棵树下,张开双臂,“小姐你下来吧!我接著你!”
林舒月猛地摇摇头,“不行,我害怕,我腿软了,我动不了...”
林疏桐和顾湛也跟过来,林疏桐抬头看向紧紧抱著树干不肯撒手的林舒月,面色更加凝重。
她环视一圈,没有发现附近有什么异常,但她仍不敢轻举妄动。
顾湛在她耳边小声叮嘱,“你就站在这不要动,我过去看看情况。”
“嗯,小心些。”
林疏桐没有逞强,她明白他过去是最稳妥的选择,林舒月再怎么丧心病狂,也还想著要嫁给顾湛,不会对他下手。
顾湛点点头,从她手里接过木棍,放慢脚步靠近管家,趁他不注意,瞄准他的侧颈,然后猛地一挥木棍,砸了下去。
管家只听见林舒月惊恐地尖叫一声,隨后颈部一疼,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失去意识了。
踢了踢倒在草地上昏迷不醒的管家,顾湛將木棍搭在肩上,笑著仰头看向林舒月。
“林舒月,下来吧,別让我来请。”
看著他恶魔一般的笑容,林舒月浑身哆嗦起来,控制不住地反覆念叨著,“杀人了!杀人了!!!”
顾湛皱起眉,“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他只是晕了过去,別扯什么杀人的事给我泼脏水。”
林舒月探头探脑小心翼翼地观察管家的状態,確定他真的只是晕了过去后,才噤了声。
只是她的脸色仍然难看,惨白一片。
“你...你为什么要打晕他?你们不是来救我的吗?姐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不该在奶奶的灵堂外闹事...”
此时身处深山野林,四周荒无人烟,林舒月本能地感觉到危险,语气越发楚楚可怜。
“救你?”顾湛嗤笑一声,“你看我像是来救你的吗?”
顾湛用木棍敲了敲树干,不耐烦道:“赶紧下来。”
感受到树干传来的震动,林舒月嚇得一个劲甩头,“不!我不要下来!”
林疏桐往前走了两步,“你確实不该在婆婆的灵堂外闹事,你不想下来,是想在树上过夜吗?等到了晚上,这山林里的野狼围过来,你更没有机会下树了。”
听到野狼,林舒月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她咬著唇,脑子里天人交战。
究竟是隨手一棒子就把管家给打晕的顾湛更可怕,还是潜伏在四周的野狼更嚇人。
她选不出来,僵在树上,一动也不敢动。
顾湛的耐心耗尽,他抬眼看了看林舒月脚踩著的那根树枝的高度和粗细,直接伸手握住树枝,手一使劲就慢慢將树枝折断。
听著树枝裂开的脆响,林舒月嚇得发出一声惊呼,脚下猛地一空,她差点掉下来,连忙顺著树干往上爬。
“你是属猴的吧?真是基因觉醒了。”
看著她麻利的动作,顾湛和林疏桐简直嘆为观止,没想到林舒月竟然还擅长爬树。
顾湛有些苦恼地皱起眉,轻声念叨道:“早知道,就该带把斧头了。”
听到顾湛提到斧头,林舒月心头又是一颤,连忙求饶。
“姐姐我真的错了,你饶过我好不好?”
林疏桐悠哉地抄起手,紧盯著林舒月,“想要放过你很简单,只要你老实交代婆婆出事到底和你有没有关係,我就放过你。”
林舒月抓著树皮的指甲微微用力,她怎么可能承认?!要是她坦白和她有关,林疏桐也根本不会放过她,左右都难逃,还不如嘴硬到底。
“当然和我没有关係!奶奶出事那天我和顾湛在一起,我做了什么他最清楚!”林舒月不安地喊道。
林疏桐却根本不相信她说的话,“当著我的面你是没有做什么,可谁知道你有没有提前布置什么?”
林舒月待在树上,摇摇欲坠,脸上神情痛苦极了。
“你要这么想的话我实在没有办法辩解,你们既然认为我要为奶奶的死负责,那你们还问什么呢?直接给我定罪吧!反正只要我死了,你们就高兴了!所有的错都推给我好了!只有你林疏桐最无辜最善良!”
一行眼泪从她眼角流出,她看著林疏桐,眼里一片痛楚。
“你以为我就不难过吗?从我有记忆起,我就是林家的公主,爸爸妈妈疼爱我,只要我想要的,他们都会给我!可你偏偏为什么非要来京城上大学?非要来认亲?
我才知道原来我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孩子,我拥有的生活原本都是属於你的!你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爆,我每天提心弔胆地活著,生害怕我的一切都將灰飞烟灭!”
林疏桐从来没想过林舒月会有这么痛苦的感受,在她看来,林舒月从小锦衣玉食,要风得雨,她应该过得很快乐才对。
至少,她拥有的生活比自己优渥。
看著林疏桐眼里的不解,林舒月自嘲一笑。
“你不明白那种发现自己只是下等人的感受,我是谁呢?我只是一对贫穷的乡下夫妻生下的孩子,我原本就应该在乡下过苦日子,我的身份,我的爸妈,我的生活...统统都是假的!而我真正的父母,早就出车祸死了!我甚至没有见过他们哪怕一面!”
林舒月撕心裂肺地嘶吼著,“你以为我就不想回乡下看看奶奶吗?那是我最后仅剩的亲人啊!但是爸爸妈妈他们根本不让我回去!”
想起林怀谦和沈慧柔高高在上的嘴脸,林舒月顿了一下,接著说。
“他们说,如果我想要回去,就必须放弃现在的生活,他们会当作没有养育过我这个女儿,重新再领养一个,林家,丟不起这个脸!
你要我怎么捨弃这一切?我早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让我回到乡下生活,你们还不如杀了我!”
顾湛冷哼一声,“说到底,你还是自己捨弃不了富贵的生活。”
“那你就能捨弃了?”林舒月幽怨地看了一眼顾湛。
“直到陆昱辰把奶奶带到京城,我才第一次见到我的奶奶,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见到我真正血脉相连的亲人!就那么匆匆一面,我根本不敢和奶奶多接触,生害怕让爸妈感到不快。
林疏桐,当顾湛把奶奶接去西山院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
林舒月盯著林疏桐,嫉妒得快要发狂。
“顾湛就不说了,他为了你,连那种苛刻的条约都可以签,你还可以肆无忌惮地和奶奶相处,享受著她的好。
我就像一只活在阴沟里的老鼠,窥视著你和奶奶,我也恨自己,为什么放不下这些奢侈的生活!”
林舒月表情迷茫起来,声音放低了些。
“明明我想要的都有了,为什么我还是不知道满足,还要贪恋来自血亲的温暖?
你带著奶奶来家里做客的那天,我真的好高兴,我起了一个大早梳妆打扮,就为了在奶奶心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听到林舒月提到婆婆出事那天,林疏桐也不自觉紧张起来,她没有说话,静静听著林舒月往下说。
“那天,我终於可以好好和奶奶相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我知道顾湛喜欢你,强扭的瓜不甜,我当时也决定要放弃了,我只是想和顾湛表明自己的心意,不想要留下任何遗憾,做一个最后的了结...”
说著说著,林舒月呜咽起来。
“...我怎么会知道我只是拉著他说了一会儿话,婆婆就会出事?
你以为我就不后悔,就不恨自己吗?我愿意做任何事来换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奶奶,她在梦里一遍遍地问我为什么不去看她,我知道她心里一定还有遗憾,这才迟迟不能入轮迴转世。
所以我才请了广安寺的高僧来为奶奶超度,希望她可以了却遗憾,早日转生。”
“是吗?你是真想超度婆婆,还是想藉机生事?”林疏桐冷冷问道。
“我当然是想超度奶奶!”林舒月大声喊道。
“可奶奶根本不想离开!她还惦记著你,才会在你祭拜的时候让灵案倒塌,她放不下的人是你啊!
对她而言,你才是她一手养大真正的孙女,我只是一个有著血缘关係的陌生人罢了...”
说著说著,林舒月的声调又带上了哭腔。
“到头来,我在这世上,竟然没有一个真正的亲人!
从小到大,我的一切都早已经被安排好,不管是穿什么衣服,吃什么东西,说什么话,还是去哪所学校上学,和谁交朋友,和谁结婚,都是早就被安排好了的,我根本没有选择拒绝的权力!”
林舒月盯著林疏桐,忽然笑了一下。
“林疏桐,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拥有自由自在的生活吗?如果我可以选,我也寧愿当初我们没有被抱错,要是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我一定会快乐许多!
你知道林家的规矩,没有利益可图的事情根本就不会让我做,就连今天回来给奶奶办丧事,爸妈也是不同意的!
他们觉得我回乡下对我的身份是一种玷污!是我对林家不忠心的表现!
最后我据理力爭好不容易才爭取到的机会,我才能赶回来,我也不想在奶奶的灵堂外闹得那么难看,可是我真的很委屈,我真的接受不了...”
想到之前吃饭的时候发生的一切,林舒月仍然觉得非常难堪。
“是你把自己想得太高贵了,平民百姓,谁不是那样生活?”听著她的话,林疏桐根本没有丝毫同情。
“不!”林舒月疯狂地摇头。
“我没有办法接受我原本会在那么粗俗的一个地方长大,这和我想像的根本不一样!
我对不起奶奶,她那么喜欢我,还特意把我爸妈留下的遗物带到京城交给我,我却没能保护好她...”
说到这里,林舒月已经泪流满面,而林疏桐听到她的懺悔,想起婆婆,心里也戚戚然。
是啊,婆婆那么在意她,却死在了她的家里,她的眼皮子底下。
林舒月抽泣了一下,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是我对不起她,这块怀表,我不配拿著,林疏桐,这是爸妈留下的最后的东西,也是奶奶最珍视的东西,我不配拿著,它应该属於你...”
说著,林舒月抹了抹脸上的泪,伸手准备从怀里掏出怀表。
手刚探进去,不料却摸了个空。
她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眼里浮现出慌乱,她连忙拉开外套里里外外地翻找,怎么也找不到。
“我的怀表...我的怀表呢!!!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我还特意带著,怎么会不见了呢?”
林舒月弯下腰俯身看向附近的草林,嘴里喃喃自语著:“一定是刚刚爬上树的时候掉在附近了...”
林疏桐也皱起眉,她想起婆婆將怀表交给林舒月时郑重的神情,心里也慌乱起来。
林舒月一边念叨著,一边著急忙慌地从树上跳下来,也许是因为情绪过於激动,她的腿一软,竟直接摔倒在树下。
但同时,她眼尖地看见不远处的草丛里掛著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正是她的怀表。
“我看到了!在那里!”
林舒月指著草丛,脸上带著喜出望外的表情,她挣扎著要起身过去,但她的腿確实摔得严重,刚起身又摔回了地面。
林疏桐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果然在附近的草丛里看到婆婆的怀表正掛在枝丫上。
她没有多想,下意识走过去,想要把怀表拿回来。
顾湛一直在冷眼旁观,林舒月说的这些话,大多都是对林疏桐说的,他们真假千金之间的一切,他难以置评,便只默默听著。
但此刻看著林舒月的脸,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丝不妙,他急忙喊道:“疏桐!別过去!”
“怎么了?”林疏桐不解地问道。
她刚刚走到草丛前,伸手把怀表拿在手里。
林舒月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疯狂的笑容,她伏在地上,猛地拍了拍地面,大喊一声,“去死吧!”
话音刚落,林疏桐只觉得脚下一阵摇晃,原本鬆软的泥土竟然往下塌陷,她整个人掉了下去!
林疏桐发出一声尖叫,瞬间消失在地面上,顾湛根本来不及考虑更多,他快步衝过去,紧跟著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