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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听完,眾人全部愣住,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惶恐、焦急、警惕……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五味杂陈。
    唐元湘指控的七宗大罪条条诛心,却无一实证,怕是难以掀起什么浪。
    既如此,他为什么要站出来说这些话?
    难道是有什么阴谋不成?
    阁老、重臣们相互打量,心思各异,却都默契地保持缄默……
    姬琰面色阴沉。
    登基三载,他早已厌倦了文官们无休止的相互攻訐。
    平日也就罢了,今日琼林盛宴,竟也不得安生?
    这唐元湘若无朝中“大人物”撑腰,怎敢如此放肆?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疑心大起。
    今日敢攛掇人在琼林宴上闹事,明日就敢逼宫!
    莫不是要藉此事,来试探朕的底线?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若连新科进士都敢如此藐视君威,这江山社稷还如何维繫?
    想到此处,姬琰怒道:“朝廷设琼林宴,原为嘉勉英才,岂容你在此信口雌黄?陆卿殿试文章朕亲自批阅,《六国论》朕亦反覆品读,何来『阴刺国策』之说?
    “至於魏忠传话,乃是朕的旨意,与『交通內侍『有何干係?』你一个初入朝堂的进士,不思报效朝廷,反倒学那市井无赖,罗织罪名,构陷同僚。七条大罪?朕看是你心怀怨懟,藉机泄愤!”
    唐元湘昂首挺胸,正要反驳,却被皇帝厉声打断:“住口!琼林宴乃国朝大典,你今日所为,不仅是藐视朕躬,更是褻瀆朝廷体统。来人!將唐元湘打入刑部大牢,详议其罪!”
    姬琰话音刚落,顾宣急忙离席而出,跪伏於地,高呼:“陛下容稟!”
    他声音中带著十分急切:“臣闻『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唐元湘虽言辞过激,然其心繫社稷,忧国忧民,实乃忠直之士。陛下圣明烛照,万勿因小过而弃忠良……”
    他不得不急!
    若再任由唐元湘作死,他们这群人就真的完蛋了,必须將话题往回拉一拉,不能让皇帝觉得江南士子都是不知进退的狂生。
    但,他终究是低估了大虞君臣相疑的程度。
    姬琰听了他的话,不但没有息怒,反而更加震怒。
    同伙终於敢站出来了?
    成天拿著圣人之学那套说辞来约束君上,这天下,到底谁才是九五之尊?!
    然而,不等皇帝开口,唐元湘已彻底豁了出去,要把话说完
    他抢声道:“陛下!陆临川之罪,擢髮难数!欺君则动摇社稷,结党则紊乱朝纲,谤政则毁裂祖制,沽名则玷辱清名,通阉则祸乱宫禁,败德则荼毒人伦,窥天则覬覦神器!此獠之恶,上干天怒,下招民怨,实乃十恶不赦之元凶!”
    他越说越激动:“臣请斩陆临川,悬其尸於国门,以儆天下不臣;磔其尸於通衢,以谢兆民之愤!庶几乾坤朗朗,日月重光!伏惟圣裁!”
    “住口!住口!”姬琰勃然大怒,抓起一旁的酒壶砸了过去,“究竟是谁指使你在琼林宴上说这些混帐话的?!来人!给朕拿下,押入詔狱,严刑拷问!”
    眾臣骇然,急忙起身跪伏於地,高呼陛下息怒。
    这下,所有人都恨死了唐元湘。
    阁老、重臣们脸色铁青,惊怒交加。
    惹得皇帝震怒,以后大家难道还有好日子过?!
    怎么会让这样的人中试?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唐元湘却面无惧色:“『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今日冒死进諫,乃臣本分,岂需他人指使?臣言已尽,死而无憾。惟愿陛下明察秋毫,诛此奸佞,还朝堂以清明!”
    说罢,他猛地转身,朝著殿中的金柱冲將过去,意图自戕!
    自古以来,死諫便是臣子最激烈的进言方式。
    商朝比干剖心死諫紂王,身死而名垂竹帛;战国屈原投江以諫楚王,虽未成功却令后世敬仰。
    但凡死諫者,无论諫言对错,死后往往被奉为忠烈,名垂青史。
    而君主若逼死諫臣,则难免背上昏君骂名……
    “快拦住他!”姬琰急忙大喝。
    然而,唐元湘的动作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侍卫也尚未赶到,竟无一人阻拦。
    千钧一髮之际——
    静立在一旁的陆临川突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在唐元湘即將撞上金柱的剎那,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猛地一扯,將他“砰”的一声按倒在地。
    “这又是何苦呢?”陆临川小声道,內心已极其愤怒。
    若真让他撞柱而死,即便諫言荒谬,自己日后仕途也必受牵连,说不得就此让皇帝厌弃……
    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要如此相逼?
    唐元湘大力挣扎几下,见陆临川单手就钳住他双腕纹丝不动,便瘫软在地,心如死灰。
    姬琰见状,悬著的心才终於放下。
    若真让新科进士在琼林宴上撞柱而死,传出去朝野震动,朕岂不是要被天下人骂作桀紂之君?
    那些言官定会借题发挥,说朕不能容人,逼死諫臣。
    难道,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一念及此,已是惊疑不定,对大臣的猜忌又加重了几分。
    此时,殿外侍卫匆匆赶来,接替陆临川控制住了唐元湘。
    顾宣如泄了气的皮球,眼神空洞,只觉天旋地转。
    今日,彻底玩砸了。
    他们这些同谋之人,怕是罪责难逃……
    殿內鸦雀无声,如死水般沉寂。
    姬琰心神俱疲,挥了挥手:“带下去,严加看管,不准令其自尽……今日这琼林宴,就此作罢,眾卿都散了吧……”
    眾人见皇帝被气得够呛,事態已无法挽回,心中一凛。
    以后还如何相忍为国?
    大虞这些年君臣猜忌的戏码,难道还要加剧?
    就在这时,陆临川忽然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唐元湘等人当眾污衊臣欺君罔上、结党营私等七宗大罪,虽其言荒谬,然眾口鑠金,积毁销骨,臣不敢不自辩。”
    眾人侧目望向他,眼中满是疑惑。
    唐元湘明显是个疯子,他的弹劾对你没有任何实质威胁,还有什么辩驳的必要?
    还要继续惹皇帝发怒吗?
    姬琰不欲再听,挥了挥手:“弹劾之言纯属子虚乌有,状元郎清者自清,何必与这等狂徒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