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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又岂在朝朝暮暮

      陆临川清晰地说道:“前些日子,宫中降下了皇后娘娘的懿旨,为我……赐婚了。”
    “赐婚。”清荷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虽然知晓以自己的身份,最多也不过是个妾室的名分,可骤然听闻“赐婚”二字,仍让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骤然下沉。
    陆临川的声音依旧平稳地传来:“是锦衣卫指挥使梁安梁大人的次女。”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位梁二小姐,乃当今皇后娘娘的亲妹。”
    清荷一愣。
    正室地位如此高,那她以后……该怎么办……
    但这份忧心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一种受到重视的欣喜所替代。
    他竟亲自来和我说这事,岂不是已经认定要……可他为什么一直不提赎身的事,难道是囊中羞涩?可是自己有钱啊,只要他开口,自己的一切都可以给他……
    清荷深深吸了一口气:“梁家小姐身份贵重,与公子正是良配,恭喜公子。”
    陆临川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失落,心头微动,决定把那件高兴的事说出来。
    他声音温和:“等我大婚之后,就把你接回家,怎么样?”
    清荷的手猛地一颤:“公子!您说、说什么?!”
    终於等到这句话,让她不由鼻子一酸,眼眶发热,这些时日独自等待的孤寂,瞬间消弭得无影无踪。
    陆临川继续道:“我已问过柳妈妈,给你赎身的钱,我还是拿得出来的。”他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只是……”
    清荷的心一下子被提了起来,忍不住追问:“只是什么?”
    她杏眼睁得圆圆的,湿漉漉的,神情认真又惹人怜爱。
    陆临川见她这副模样,心头更添几分喜爱,笑道:“只是,要你本人愿意才行。不知道清荷姑娘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啊……嗯?!”清荷猛地愣住,杏眼含情,深深地凝视著陆临川。
    陆临川也不好催促,便任由她看著。
    看了许久,清荷终于坚定道:“愿意。”
    他感受到她的依恋和激动,开玩笑道:“愿意就好。不然我还以为是我自作多情呢。”
    清荷莞尔一笑,已经彻底沦陷。
    如此真心实意,如此郑重其事……真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
    不过很快,那份深埋的担忧又浮上心头。
    陆公子是状元郎,声名显赫,前途无量,如今更要迎娶皇后娘娘的妹妹为正室夫人。
    若是大婚之后,就急不可待地將自己这样一个风尘女子赎身接回家中……
    她搂著他的手臂微微鬆了力道,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公子是新科状元,又要迎娶那样的贵人……若是、若是刚大婚就把奴家赎回……传扬出去,会损了您的官声,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知道了,会不会……怪罪於您?”
    陆临川早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此刻听她说出,倒有些意外。
    这姑娘还真是善解人意。
    他轻轻拍了拍她环在自己颈间的手背:“不必担心。我既敢说出口,自有计较。大丈夫立於世间,行事岂能一味畏首畏尾?若因顾忌这些便辜负真心,反倒让人小瞧了。左右无非是损失一些名声罢了,於我而言,並非不可承受。”
    他顿了顿:“至於梁家二小姐那里,你放心,我也会仔细向她解释清楚。此事错全在我,是我情难自禁,让你们两位女子……平白受委屈。”
    他没有捧一踩一,也没有推諉责任,而是坦坦荡荡地承认了自己的“错”,將对两位女子的尊重放在了首位。
    清荷听著,只觉得一股暖流自心底涌遍全身,鼻尖再次泛起强烈的酸意。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依恋地靠在他肩头,却说了一句违心的话:“姐姐是大家闺秀,贤良淑德,日后进了门,我自当好生侍奉,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公子初入仕途,根基尚浅,任何可能会影响他名声、对他仕途不利的事,她都不能允许发生。
    她不能让他为难,更不能成为他的拖累。
    这份来之不易的真心,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
    大不了自赎出去,购置別院,当个外室,只要能与他在一起就好。
    陆临川打量著认真思考的佳人,觉得她美极了。
    额角的细汗,泛红的脸颊,端庄的仪態,还有那傲人的身材……
    他牵起她的手,紧紧握住。
    这次,没有强势的主动,两人自然而然地吻在了一起。
    陆临川没了约束,胆子变大,手不老实地动了起来。
    正沉浸在亲吻中的清荷,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腰肢和胸脯被一双大手托住,顿觉羞涩无比,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却也没有反抗,心里还甜滋滋的。
    他喜欢就好……
    良久,湿噠噠的两人分开。
    清荷整个人如烂泥一般,搭在陆临川肩膀上。
    她全身都湿了,薄纱襦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髮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颈间。
    陆临川心有不忍:“不用伺候我了,你也去洗个澡,换身乾净的衣裳,別著凉了。”
    清荷没有回应,头安静地靠在他的肩上。
    这是十九年来她最幸福的一刻,心里无比的踏实,不想被轻易打破。
    陆临川似有所悟,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搂住了她。
    这次没有掺杂任何色慾,只是单纯地想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过了一会儿,清荷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像是纠结了很久,终於鼓起勇气,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公子,今夜……就留在这里吧。”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我……我好好伺候您。”
    “啊?!”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让陆临川心头猛地一跳。
    清荷的容貌、身段、性情,无一不是顶尖,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確实是男人梦寐以求的伴侣。
    此刻温香软玉在怀,情意绵绵,诱惑巨大。
    但,他心底却掠过一丝迟疑。
    清荷仍是清白之身,这是她最珍视也是他颇为看重的一点。
    若是在这青楼楚馆之中……总觉得太过隨意和仓促。
    他行事虽不拘泥,但在某些事上,却有自己恪守的分寸。
    想了想,他压下心头的旖旎,推辞道:“雨势渐歇,我也该回去了。出来前並未与家人言明去处,若是一夜未归,恐母亲担心。”
    清荷眼中的光彩黯淡下去,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公子说得是……是奴家思虑不周。”
    她嘴上应承著,心里却像被细针扎了一下,丝丝缕缕的失落蔓延开来。
    莫不是嫌弃自己出身风尘,身子不够乾净?
    陷入情思的女孩子,心思总是格外敏感脆弱,容易患得患失,方才还高兴於赎身之事,转眼又对陆临川不肯留宿心有戚戚……
    陆临川虽不能完全猜透她此刻千迴百转的心思,却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份低落。
    他轻轻抚了抚她微湿的鬢髮,温言安慰道:“別多想。方才绝非虚言,等家中大事初定,我必履行承诺,风风光光接你回去,到时候自有相守的时候……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清荷低垂的眼帘倏然抬起,眸中掠过一丝惊疑和光亮,喃喃重复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这是公子作的新词?”
    陆临川微微一愣,方才情动之下竟脱口说出了这首后世名篇。
    不过,都当了那么多回文抄公了,认下也无妨。
    於是他坦然点头,哄女孩子的话张口就来:“嗯,平日想起你的时候,偶有所感,信口吟出的几句。”
    “想起我的时候么……”清荷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字眼,心头那点失落瞬间被巨大的惊喜衝散:“这词句真好!公子將它写下来,赠与奴家,可好?”
    “好。”陆临川欣然应允。
    很快,沐浴完毕,他在一张绢帛上写下了这首秦观的《鹊桥仙》: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