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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你从明日起便去文渊阁当值吧

      姬琰听著,微微頷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这陆临川態度恭谨,回话得体,还能主动提及公务,甚好。
    他啜了口茶,隨口问道:“编纂实录,国之大事。分派你负责哪一段?”
    陆临川恭敬答道:“回陛下,张大人命臣梳理兴元十八年至二十五年之档册,草擬初稿。只是,臣才疏学浅,於史笔之道尚未入门,编纂之时难免疏漏,方才被上官训诫,言臣所录失之琐碎,未得史家笔削精义之要。正惶恐无地,恰蒙陛下召见……”
    姬琰起初只当寻常工作匯报,但听著听著,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兴元十八至二十五年?
    这段……他自然知晓其敏感。
    许多关节连他这个皇帝都需谨慎对待,一个修撰新人,谈何“自行甄別”?
    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手指在御案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张弼此举……他心中掠过一丝不悦。
    这陆临川是他看好的人,第一日便如此,未免……
    侍立一旁的魏忠,低垂的眼皮下,眸光却飞快地闪烁了一下。
    他伺候皇爷多年,深知其性情。
    陆临川的话,听著是匯报工作兼自我检討,实则句句都在点那张弼的不是,偏生说得滴水不漏,毫无告状之嫌,反而显得谦逊受教。
    好一个陆怀远!
    不知不觉就在皇爷心中给那张弼扎下了一根刺,以后的升迁恐怕……
    此子年纪轻轻,心思手段却如此老练,圣眷日隆已不可阻挡,往后更得与他打好关係才是。
    陆临川屏息凝神,静待圣训。
    姬琰的目光从案头堆积的奏章移回陆临川身上,神色一肃。
    显然,他召陆临川前来,並非为了询问翰林院琐事:“编纂世宗实录之事,暂且可以放一放。朕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一件要紧事。”
    他稍作停顿,直接道:“文渊阁缺一个行走,你从明日起便去文渊阁当值吧。”
    陆临川先是一愣,然后立刻起身深深一揖:“臣,谢陛下隆恩!”
    文渊阁乃是內阁阁臣处理军国机务之所,国之枢机所在。
    皇帝口中的“文渊阁行走”虽非正式官职,更无品级俸禄,却代表著一种殊荣与机遇,意味著他得以踏入帝国真正的权力核心圈,日日跟隨阁臣学习政务,亲见大虞最高层的权力运作与决策过程。
    这无疑是破格栽培!
    须知寻常一甲进士,即便贵为状元,按制亦需在翰林院清冷衙署中经年累月修史编书,熬炼资歷,少则五七载,多则十数寒暑,方有机会被擢入六部或入詹事府辅佐东宫。
    像这般甫入翰林便被简拔至文渊阁行走,实为本朝罕见之特恩。
    简在帝心,果然不同。
    “进步”之速,机遇之重,简直令人瞠目。
    姬琰微微頷首,嘱咐道:“文渊阁乃枢机重地,接触皆是军国大事。你年岁尚轻,才学虽优,然阅歷尚浅。此去当虚心向阁老们请教,多看多听多思,慎言谨行,勤勉任事,以增识见,养器局。朕望你早日历练成才,为大虞擎天之柱石。”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深意:“朝堂之上,清者自清。朕期许你持心公正,勿涉党同伐异之事,方不负朕今日这番破格简拔之苦心。”
    这几日他一直在思量如何安置陆临川。
    若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地熬资歷,那便太慢,白白浪费了这璞玉之才;可若骤然予以高位实职,必遭朝野非议,阻力重重,反而不利於陆临川踏实成长、积累人望。
    最终,他才想出这折中之策,保留陆临川翰林修撰的本职官位,却赋予其“文渊阁行走”这一能直达权力心臟的差遣。
    如此,既规避了超擢的舆论风波,又能让陆临川在最核心处学习歷练。
    朕如此厚待,望他务必珍惜,砥礪前行。
    陆临川心领神会,这既是机遇,亦是考验,更是皇帝在明確他的立场。
    他立刻肃容应道:“陛下天恩,臣铭感五內,刻骨难忘!臣蒙陛下不次拔擢,唯以忠贞报效为念。必当谨守本分,勤勉王事,悉心体察政务得失,绝不敢有负圣恩,亦不敢有丝毫懈怠苟且之心。至於朝堂纷爭,非臣所愿,亦非臣职分所当涉足,臣只知忠君报国,唯陛下马首是瞻!”
    这番表態,既表达了对皇帝知遇之恩的感激和效忠的决心,又明確划清了与党爭的界限,將自己牢牢定位在“帝党”阵营。
    姬琰听罢,心中大悦。
    陆临川不仅才华横溢,更难得的是心思通透,知进退,懂分寸,深諳为臣之道,完全符合他对“孤臣”的期待。
    看向陆临川的眼神,不由得更添了几分亲近与信任。
    工作与站队之事议毕,他话锋一转,带著几分閒谈的意味问道:“朕听闻陆爱卿除经世文章外,还写了一本名为《三国演义》的话本?”
    陆临川微怔,未曾想皇帝日理万机,竟连此事也知晓,忙答道:“回陛下,正是。臣閒暇偶读三国史书,感怀兴衰,遂发奇想,以演义之体,敷演成篇,聊遣胸臆。”
    姬琰点点头,竟从御案一侧的奏疏堆旁捡起一卷装订精致的书册,正是《三国演义》第一卷。
    他轻轻晃了晃书册:“此书朕亦翻阅过。文辞雄健,人物鲜活,將汉末群雄逐鹿、忠奸义理演绎得淋漓尽致,確是好书。”
    他讚许之色流露,然而目光却变得深邃起来:“不过,朕却有些不解之处,想请教陆爱卿。”
    陆临川心头微凛,心道皇帝果然並非消遣閒谈,必有深意:“陛下请讲,臣洗耳恭听。”
    姬琰身体微微前倾,指著书页道:“此书开篇便言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后汉末年与当今时局,细观之下,確有些相似之处。皆有大疫横行,灾荒连绵,以致民乱四起,流民如潮。”
    他眉宇间凝起一丝沉重:“然则,亦有不同。彼时宦官乱政、外戚专权,朝纲崩坏,主暗臣庸。朕虽不敢自比尧舜禹汤这等上古圣君,却也自问非昏聵之主,夙夜勤政,求贤若渴,更力主变法图强。陆爱卿既在书中点明这『分合』大势,乃天道循环。朕虽深知此理,仍不免想问:以卿之见,我大虞天下,当真有倾覆之危乎?”
    陆临川心中一凛,知道今日的考校已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