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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他暂时倒没有染指军权的雄心壮志

      姬琰不假思索道:“太祖、太宗皆是开国雄主,马上得天下,武功赫赫,威加海內,群臣自然慑服,不敢违逆。”
    陆临川点点头,却没有顺著他的话继续说,而是道:“陛下所言,只言明了表象。”
    姬琰略感诧异,急忙追问:“哦?其中另有玄机?爱卿速速为朕解惑!”
    陆临川沉声道:“太祖、太宗威望之隆,固然源於开疆拓土、平定天下的不世之功。然则,打江山非一人之力可成,倚仗的是追隨左右的勛贵与掌控如臂的强兵!君王若无牢牢掌握之军队,若无忠心耿耿、能征惯战之勛贵作为支撑与制衡,则威权便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此乃其权势根基所在!”
    他顿了顿,继续道:“陛下若欲真正威临天下,以雷霆万钧之势整飭吏治,震慑百官,令宵小不敢妄动,首要之务,便是打造一支绝对忠诚、战力可恃的新军!若能择选心腹良將,统御此军,再打几场提振国威的胜仗,则陛下之声威必然如日中天!届时,挟煌煌军威以推行政务,阻力必將大减。”
    姬琰听得心潮澎湃,眼中异彩连连。
    他没想到一个科举出身的文官,竟能如此直白地点明军队和勛贵力量对於皇权的重要性!
    这更印证了陆临川的务实与忠心!
    已与其他文官分道扬鑣。
    大虞开国之初,勛贵集团强盛,与文官在朝堂上分庭抗礼,皇帝居中制衡,权势自然稳固。
    可惜承平日久,勛贵腐朽,卫所糜烂,五军都督府形同虚设,兵权尽归兵部,文官势力才得以空前膨胀,才有了今日之局面。
    这也是他寄希望於魏国公整顿京营的原因,只可惜……勛贵中最后一位公认的柱石人物,也於不久前薨逝了。
    一念至此,姬琰心中亦不免感到一阵无力。
    他嘆道:“爱卿所言,切中肯綮!朕亦深知兵权之重。只是……勛贵之中,实难觅可堪大用之才。再者,编练新军,打造强兵,所需钱粮更是繁巨,国库空虚至此……”
    他面露难色。
    陆临川宽慰道:“陛下,天下之大,人才辈出,良將未必尽出勛贵之门。朝廷可於勛贵子弟、边军宿將乃至民间武勇之中,广选良才,授以新法,严加训练。假以时日,未必不能练成劲旅。此非一朝一夕之功,但持之以恆,终有所成。其实,最大的难关,依旧是钱粮。”
    他今日特意提及军事,除了进一步获取皇帝信任,刷足好感外,也是存了警醒之意。
    以当前局势,若朝廷不儘快编练一支堪战的新军,早晚必被蜂起的流民或虎视眈眈的外敌所吞噬。
    他与皇帝已深度绑定,大厦倾覆时自然不能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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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暂时倒没有染指军权的雄心壮志,只想提醒皇帝未雨绸繆,待財力稍裕,务必优先强军。
    姬琰頷首道:“卿言甚是。此事確需早做绸繆。眼下朝廷变法,其中亦有整顿吏治之意,或能稍解此困?”
    他將话题拉回现实。
    陆临川斟酌片刻,决定谨慎地表达部分真实看法:“严阁老主持变法,涵盖清丈田亩、改革税制、整顿吏治、整顿漕运、梳理黄河、兴修水利、折银纳税等诸般要务,范围深广,又得陛下鼎力支持,若能切实推行,必能有所成效……”
    他忽地话锋一转:“然则,变法骤然推行,涉及领域颇多,各级官吏恐难迅速適应,加之地方吏治本就积弊重重,若强令其一边推行繁复新政,一边又严查其自身贪腐,恐怕会激起强烈反弹,事倍功半,甚至適得其反。虽明知此弊,然国势危殆,亦无他法,唯有全力以赴,能得几分成效,便是几分了。”
    其实,严顥变法,看起来包罗万象、雄心勃勃,但无论面铺得多广,其最核心、最紧迫的目標,也是首当其衝的任务,便是儘快充盈国库,攒下救命钱。
    否则,大虞朝廷这台机器,就真的维持不下去,要散架了。
    所以,像“整顿吏治”这种阻力重重、收效又相对缓慢的辅助性条目,在执行中必然不可能彻底。
    它更多时候,或许会被各派势力拿来做党同伐异、排除异己的工具。
    严阁老本人並非昏聵不明,並非不知道治国理政的基础在於整肃吏治、选贤任能。
    但作为一个庞大利益集团的首脑,党派利益天然优先。
    即使他本人尚存公心,並无意於大肆贪墨捞钱,他一人之力也绝难约束整个“严党”內眾多的附庸和盘踞在各级关节上的蛀虫。
    为求推行那些能较快增加国库收入的举措,为了確保核心变法的进行,严阁老在某些时候,或许会不得不暂时搁置爭议甚至向清流妥协,联合起来打击那些吃相太过难看、引发眾怒的严党腐蠹,以平物议。
    对他而言,只要能切实提高国库收入,稳定大局,让一些人在具体操作过程中中饱私囊、揩点油水,也不是完全不能容忍的“必要之恶”和妥协交换的筹码。
    这正是官场和政治的弔诡与复杂之处。
    牵一髮而动全身,利益盘根错节。
    若没有足够强大、足以压倒一切反对力量的绝对权威和暴力机器支撑,就只能在这种重重枷锁下权衡各方利益集团,作出有限度的妥协,在夹缝中艰难前行。
    姬琰或许也已深諳此道,明白现实的无奈与政治的灰度。
    所以听完陆临川这既点到本质、又留有余地的分析之后,心中瞭然,並未再多说什么。
    严顥能在此危局中站出来主持变法,试图为朝廷续命,已属不易。
    总比那些坐而论道、袖手旁观的“君子”,或是尸位素餐的庸官强。
    至少,还能挤出一些银钱,支撑危局。
    姬琰目光再次落到陆临川身上。
    或许,待这位年轻的贤臣成长起来,真正执掌枢机之时,大虞才能真正迎来中兴之机。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眼下,也只能相忍为国,尽力维持了。
    他开口道:“欲求中兴,非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之功不可。不过,编练新军一事,確需及早谋划,未雨绸繆,不能等到兵临城下、流寇蜂起之时才临渴掘井。”
    他忽然想到什么,问道:“朕观爱卿所著《三国演义》,其中关於兵事谋略、行军布阵的描写,亦颇见功力。不知爱卿於兵事一道,可有涉猎?”
    陆临川闻言微怔。
    他確实不懂实际军事,没料到皇帝有此一问,只得如实答道:“回陛下,臣平日閒暇,只翻阅过几本兵书。然皆属纸上谈兵,於战阵杀伐、统兵驭將之实务,臣实无经验,不敢妄言知兵。”
    他確实看过一些兵书。
    从远古的《孙子兵法》、《六韜三略》到中晚期的《纪效新书》、《练兵实纪》,再到近现代的某些书中关於用兵之道的论述,从训练军队到指挥作战,从后勤补给到军事哲学,他都了解一些。
    但也仅限於了解。
    因为看那些书时,基本上都是当文学作品或者增长见识的乐子看的,並不曾深究,更无实践经验。
    姬琰却听得眼前一亮,大为惊喜:“哦?陆爱卿竟还有心涉猎兵书韜略?真乃国之干城,文武兼资啊!”
    这实在是意外之喜。
    陆临川忙谦逊道:“陛下过誉了。臣不过偶有閒暇,粗浅涉猎,实不敢当。”
    姬琰欣慰地点点头,心中已在盘算。
    陆怀远见识卓绝,又有心於兵事,待其根基再稳固些,或可寻机將其调往兵部歷练,甚至……他脑中闪过文官督军的先例。
    如今边镇重地,不少督抚、经略皆为文官出身。
    若陆临川將来真能文武兼济,那简直是天赐大虞的柱石之才!
    想著想著,姬琰心情大好,看看时辰已近正午,便道:“今日奏对,朕受益良多。时辰不早,该用午膳了。陆爱卿便留在宫中,陪朕用膳吧。”
    陆临川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心中大定,明白今日这场“面试”,自己已然高分通过。
    他恭敬应道:“臣,谢陛下隆恩!”